第1045章 89年
楚云飞搁下话筒，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十五个名字，第九个，刘贵成，从今天起，名字上面该画一条横线了。
但案子没完。
他从口袋里摸出老政委给的那张纸条，展开。
第十六个名字。
纸条下方，楚云飞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赵立春，省计划委副主任，赵羊之子，银行凭证在手。”
他把纸条和信封锁回抽屉。
窗外的天暗了一度。九月的云从西边压过来，像要下雨。
电话又响了。
沙振江的声音急促：“楚总长，汉东省委办公厅刚发了一份传真到军部，赵羊同志请求面见军部主要领导，议题是‘军地协调与经济建设’。”
楚云飞的手搁在话筒上，赵羊不找他了，越过他，往上走了一级。
5年，从85年到89年，49城变了一个样，长安街两侧多了十几栋新楼，玻璃幕墙在阳光底下晃眼睛，街上的自行车少了，桑塔纳多了，军部大院门口的哨兵换了三茬，柿子树又粗了一圈。
楚云飞七十九岁了，头发全白，牙掉了两颗，镶的假牙咬东西不太利索。
但腰板还直，走路不用拐，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醒，六点到办公室。
军部的位子换了,原来的总参谋长调任军委顾问委员会，楚云飞接了军部次要领导的位置，签批文件的权限大了，直接调兵的手短了。
这是组织上的安排，楚云飞没说什么，签了任命书，从三楼搬到了四楼。
办公室大了一倍，窗户能看见整个军部大院。
他不怎么往窗口站了，老政委依然健在，而且身体越来越好，陈庚年的药没断过，三天一副，从85年喝到89年，喝了5年。
这一日，俩人聚在一起下棋，老政委左手执黑，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走在要害上。
棋下了5年，楚云飞没赢过。
李云龙此刻退了下来，87年的时候已经是后勤总局局长，不过他没选择继续干，而是早早就退居二线。
退下来那天，李云龙在楚云飞办公室坐了半个钟头。没喝茶，没抽烟，两个人对着坐了半天。
李云龙说了句：“老楚，我先撤了，你断后。”
楚云飞没接话。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张地图。
“地图换了。”
“嗯。”
“以前那张好看，有山有河。这张全是箭头，看着累。”
走了。
楚云飞坐在椅子上，听着李云龙的脚步声从四楼走到一楼，越来越远。
赵羊也变了m85年那通电话之后，闽东的案子查了半截就卡住了。不是证据不够，是上面来了一道口谕，“经济建设大局为重，干部问题从长计议。”
刘贵成死了，按自杀结案。赵立春的银行凭证封在军部保险柜里，没人再提。
老韩的专案组撤回了49城，八个人，散了五个，剩下三个调去了别的岗位。
楚云飞把那份凭证锁在保险柜最下层，钥匙贴身带着。
赵羊从汉东省委第二书记升到了第一书记，又从第一书记调进49城，开始分管经济。
5年时间，两级跳。
楚云飞第一次在会议室里跟赵羊面对面，是88年底，军部扩大会，讨论军费预算。赵羊代表组织参与了会议。
会议桌是长条的，赵羊坐在对面。六十五岁，比5年前胖了一圈，头发染过，乌黑发亮，笑容跟5年前一模一样，温和、周到，像个大院里的好邻居。
赵羊跟楚云飞握了手。
“楚领导，好久不见。”
楚云飞握了，松开。
“赵领导，客气了。”
赵羊笑了笑，没多说。
会上讨论军费，赵羊的态度很明确，压。经济建设需要钱，军队要勒紧裤腰带，军费维持现有水平，不增。
楚云飞没当场反对，他翻着预算表，用铅笔在边上画了几道杠。
散会后，走廊里，赵羊从后面追上来。
“楚领导，预算的事，咱们私下再聊聊？”
楚云飞站住了。
赵羊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云飞同志，四年了，有些事该翻篇了，你我都是为组织做事，方向一致，何必较劲？”
楚云飞看着他。
赵羊的笑还挂着，眼底的东西变了，不是5年前电话里那种试探的闪烁，是一种笃定，一种“我已经站到了这个位子”的笃定。
“赵领导。”楚云飞的声音不高，“我保险柜里有样东西,5年了，没发霉。”
赵羊的笑停了一瞬，只一瞬，然后恢复了。
“楚领导说笑了。”赵羊拍了拍他的胳膊，“改天请你喝茶。”
转身走了，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很稳。
楚云飞站在走廊里，看着赵羊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5年前，赵羊打电话来找他，语气是试探的，现在，赵羊当面找他，语气是俯视的。
位子变了，人就变了。
楚云飞回到办公室。
沙振江端着一杯新沏的茶进来。五十多岁了，鬓角全白了，还是那副认真的样子。
“首长，老政委那边来电话，说周三的棋不下了。让您去一趟。”
楚云飞搁下铅笔。
“说什么事了没有？
”没说。但接电话的护士说，老政委今天精神特别好，一早就让人把他推到办公桌前，翻了两个钟头的旧档案。“
楚云飞站起来。
老政委”精神特别好“的时候，通常不是好事。上一次精神特别好，是四年前那个信封。
灰色小楼，一楼。
老政委坐在轮椅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报纸。不是军报，是一份地方经济类的内参。
楚云飞推门进来，老政委抬起左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楚云飞坐下。
”看这个。“老政委把内参推过来，左手指着第二版一篇不起眼的短文。
标题是：《沿海经济特区土地批租的若干问题》。
楚云飞扫了一遍。文章不长，说的是某沿海城市在土地批租过程中，出现了”以划拨价格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现象，涉及金额巨大，文章没点名，但列了三个案例的数据。
https://www.wxgbg8.cc/wenzhang/73897/73897634/5445454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xgb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wxgb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