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老政委病危,药石无灵
楚云飞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搁下。
“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知道了。”
楚庄王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杜致萍追出来,手里举着把伞。
“拿着。”
“西北不下雨。”
“路上下。”
楚庄王接了伞,没撑开,夹在胳膊底下,一头扎进雨里。
吉普车门响了一声,发动机转起来,开走了。
杜致萍站在院门口,雨水打湿了她的布鞋。
楚云飞在堂屋里坐着,听见车声远了,把碗里剩的粥喝完,起身去了军部。
楚庄王到金州军区新编旅报到,是三天后的事。
消息是韩守正转过来的。北方军区跟金州军区有工作往来,韩守正的参谋在电话里顺嘴提了一句:“楚总长的小儿子到了,旅长点名让他带三营。”
楚云飞没接这个话。
当天下午,金州军区的政治部主任打电话到军部,说楚庄王到任后表现积极,旅里准备安排他住干部楼单间。
楚云飞让沙振江回了一句话:“按营长标准住,别搞特殊。”
政治部主任在电话那头愣了两秒,说明白了。
第二个来说情的是坤城军区的刘维邦。
不是为楚庄王,是为楚武。
367团撤编后,楚武在坤城军区没了正式岗位。刘维邦打电话来,说坤城军区司令部正好缺个作战处副处长,楚武在基层干过,又熟悉坤城的情况,想调他过去。
楚云飞听完,问了一句:“这事楚武自己知道吗?”
“还没跟他说。”
“那别说了。”楚云飞搁下电话。
当天晚上,楚云飞给楚武打了个电话。
“你现在在干什么?”
楚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回音,像是在空屋子里:“在整理367团的团史资料,还有最后一箱没归档。”
“整理完了呢?”
“等分配。”楚武说,“组织上怎么安排,我就去哪。”
楚云飞没说刘维邦打过电话的事。
“资料整理仔细点,别漏东西。”
挂了。
楚文的情况不一样。
他在国防科工委的处长干了两个月,适应得比楚云飞预想的快。科工委的老主任跟楚云飞见面时提了一嘴:“你家老大脑子活,搞技术论证那套,上手很快。”
楚云飞没接话。
老主任又说:“就是太谨慎了,开会不太敢发言,怕说错。”
“让他说错几次就好了。”楚云飞端起茶缸。
老主任笑了。
七月中旬。103医院。
老政委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
楚云飞每隔两天去一次。每次去,老政委都在睡,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少,说话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那天楚云飞到的时候,老政委刚醒。
护士在换输液袋,楚云飞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护士出来后,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老政委的眼珠动了,认出他来。
“孩子们……安顿好了?”
楚云飞愣了一下。老政委问的不是裁军,不是改革,是他的孩子。
“老大在科工委,老二等分配,老三去了西北。”
老政委的嘴角动了动。
“西北苦。”
“他自己选的。”
老政委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云飞……你对孩子,太硬了。”
楚云飞没说话。
“该帮的时候……帮一把,不丢人。”老政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这一辈子……给国家的够多了。给家里的……太少。”
楚云飞看着床上的人。
“我给他们的是规矩。”楚云飞的声音低下来,“规矩比路子管用。”
老政委没再说话。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
楚云飞坐了十分钟,起身出去。
走廊里,李云龙靠在墙上。
“今天精神怎么样?”
“比上次差。”楚云飞往电梯走,“你进去坐坐。”
李云龙点头,手里拎着个纸袋,里面是一瓶蜂蜜。他的老婆托人从山东寄来的。
楚云飞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听见李云龙推门进去时叫了一声:“老政委,我给您带了好东西。”
门关了。
电梯往下走。
七月二十三号,凌晨。
楚云飞被电话叫醒。
杜致萍也醒了,看见他的脸色,没问。
楚云飞穿上衣服,出了门。凌晨三点的长安街上没什么车,吉普车开得很快。
到103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已经有人了。
李云龙站在病房门口,没进去。
里面的医生正在做最后一轮检查,监护仪的数字跳得很难看,血氧掉到了八十三,护士长在走廊里小声跟主治大夫说话,楚云飞到的时候,正好听见最后半句。
“……脑干功能在衰退,最多四十八小时。”
主治大夫看见楚云飞,嘴巴闭上了。
“说完。”楚云飞站住。
“楚总长,目前的医疗手段……已经做到极限了。”主治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军医,跟了老政委三年,嗓子哑了,“脑部血管反复出血,每次抢救都在消耗他最后的底子,下一次如果再发……”
后面的话没说,不用说。
楚云飞走进病房。
老政委躺着,氧气面罩还扣着,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上次更小了,眼睛闭着,眉头却皱着,像在睡梦里还跟什么东西较劲。
楚云飞在床边站了三分钟。
然后他走出来,经过李云龙身边,没停。
“老楚?”
“你在这守着。”楚云飞往电梯走,“我出去一趟。”
“去哪?”
楚云飞没回答。电梯门关上了。
李云龙靠在走廊墙上,掏出烟,没点。
他认识楚云飞三十多年了。这个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也从不在绝境面前认输。他走得那么急,不像是回军部。
楚云飞的吉普车穿过半个49城,停在西城区一条窄胡同里。
胡同深处有个小院,门板上的漆剥了一半,门框上钉着一块木牌,三个字:“陈宅医”。
楚云飞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院子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不看!今天不看!”
“陈老。”楚云飞开口,“我是楚云飞。”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瘦脸露出来。七十出头,满头白发扎成一个短髻,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眼睛不大,但亮得厉害。
“楚云飞?”老头上下打量他,“哪个楚云飞?”
“军部的楚云飞。”
老头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请您出山看个病人。”
老头把门关了。
楚云飞站在门外。
三秒后,门又开了一条缝。
“我说过,不看军队的人。你们的军医院比我的药柜子齐全一百倍,找我干什么?”
“军医院治不了。”楚云飞的声音很平,“脑部血管反复出血,西医说最多四十八小时。”
老头的眉毛动了一下。
“多大岁数?”
“七十八。”
“七十八,脑部反复出血……”老头嘟囔了一句,“那是油尽灯枯的症候,我又不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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