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暗哨
老韩的声音从电话里炸出来：“楚总长！沈大线暗哨截住了一辆军用卡车，车厢里有六十三支56式冲锋枪和二十箱弹药！”
楚云飞站在钱国栋的办公室门口，没动。
“人呢？”
“司机和押车的两个人全控制住了，司机是陶建国雇的临时工，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押车的两个人，一个是辽城军区退伍的老兵，一个....”
老韩停了一下。
“另一个是苏国人。持假证件，自称远东贸易代表团的工作人员。”
楚云飞回头看了一眼钱国栋。
钱国栋瘫在椅子上，老花镜碎在脚边，整个人缩成一团。
“剩下的呢？”楚云飞问，“一百二十支，截了六十三支，还差五十七支。”
“另一辆车从丹东方向走的，边防站已经拦下来了。五十七支，四十箱弹药里剩的二十箱，一支不少。”
楚云飞挂了电话。
他走到钱国栋面前，蹲下去。
“全截了。”楚云飞的声音很轻，“你那条线，到头了。”
钱国栋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带走。”
楚云飞站起来，往走廊走。
身后传来钱国栋被架起来的声音，椅子倒了，碰在桌腿上，闷响。
走出办公楼，外面的天全黑了。辽城六月的夜风带着工业区的铁锈味，不好闻。
沙振江在车旁等着。
“楚总长，钱国栋这条线，跟五年前的案子并案处理？”
“并。”楚云飞上了车，“让军事法庭加快审理。周国昌、钱国栋、陶建国，一案三判，不拖。”
吉普车发动了，车灯在黑暗里照出一条路。
“还有一件事。”楚云飞闭着眼，靠在座椅上，“通知情报局，‘北风’案正式结案。马洪志的定性改一下，从主犯改为从犯，实际操盘人是钱国栋。”
沙振江记下来。
“五年前我签了结案报告，判断失误。”楚云飞睁开眼，“这个写进档案里，不用遮掩。”
沙振江的笔停了一下。
“楚总长，这么写的话……”
“怎么？”
“没什么。”沙振江合上记录本，“我照办。”
车开了半个钟头，到了辽城军区招待所。楚云飞没进房间，在走廊里给49城打了个电话。
李云龙接的。
“武器全追回来了。”楚云飞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李云龙长出一口气的声音。
“老政委那边怎么样？”楚云飞问。
“今天下午又昏迷了一次。”李云龙的声音很哑，“医生说，就这几天的事了。”
楚云飞握着话筒，没说话。
“老楚，你赶紧回来。”
“明天的军列，后天早上到。”
挂了电话。楚云飞站在走廊里，窗外是辽城的夜。远处的钢铁厂还在冒烟，烟囱顶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他没睡。坐在招待所的硬板凳上，把北方军区合并交接的剩余文件看完了，签了十一份批件。
天亮的时候，沙振江来敲门。
“楚总长，49城来电。老政委醒了，说要等你回去。”
楚云飞站起来。
“改机票。坐飞机回去。”
........
下午三点，103医院。
病房里的窗帘全拉开了，阳光照进来，照在老政委的脸上。
瘦得脱了形,颧骨支出来，眼窝深陷，手背上全是针眼。但眼睛是亮的。
楚云飞走进去的时候，老政委的目光跟着他转。
“北风……”老政委的声音细得像一根线，“抓到了？”
“抓到了。钱国栋。吉城军区后勤部原部长。”楚云飞在床边坐下，“武器也全追回来了。”
老政委的嘴角动了动。
“我那张纸……上面没有他的名字。”
“没有。”楚云飞说，“您当时怀疑的三个人，两个是对的，一个不是。钱国栋藏在灯下黑，谁都没想到。”
老政委闭上眼，又睁开。
“裁军……到哪一步了？”
“名单全报上来了,十一个军区，缩到七个，番号调整方案已经批了,下周开始执行。”
“好。”
老政委的左手抬了一下，楚云飞握住了。
手凉，骨头硌手。
“云飞。”
“在。”
“独立8旅的旗……你答应过，亲自送。”
“我送。”
“去吧。”老政委松开手，“别在这耗着,活人的事……比看我重要。”
楚云飞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老政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这一辈子……值了。”
楚云飞没回头。他怕回头。
......
一周后。
独立8旅驻地,华北平原上一个不大的营区，水泥围墙，铁皮大门，门口两棵白杨树。
操场上站满了人。
全旅最后一次列队。两千三百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得笔直。
旗杆上，独立8旅的番号旗在风里飘。红底黄字，边角已经磨毛了。
楚云飞站在队列前面。李云龙站在他旁边。张守义拄着拐杖，站在第一排最右边。
“敬礼。”
两千三百只手齐刷刷举起来。
降旗。
旗帜顺着旗杆一寸一寸落下来。风吹过操场，红布卷了一下，又展开。
李云龙的手举着，没放下来。
他的眼睛盯着那面旗，嘴唇紧闭。
旗帜到底了。一个年轻的战士把它从旗杆上解下来，双手捧着，走到楚云飞面前。
楚云飞接过旗帜。
叠好。四折。
布很旧了，叠起来不服帖，他用力压了压。
操场上没有声音。两千三百个人站着，没人动。
“独立8旅。”楚云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操场上每个人都听得见，“从今天起，番号封存，建制撤销。”
他把叠好的旗帜抱在胸前。
“但这面旗上的每一个名字，军史馆会记着。我楚云飞会记着。”
张守义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声。
“解散。”
两千三百人放下手。
没有人马上散开。他们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转身，有人低头，有人往营房走。
李云龙站在原地，一直没动。
楚云飞走到他身边。
“走吧。”
李云龙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散在六月的风里。
“老楚。”
“嗯。”
“下辈子，我还当独立团的团长。”
楚云飞没说话。他抱着那面旗帜，走向停在门口的吉普车。
白杨树的叶子哗哗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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