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推行裁军
通讯兵递过来的是一份加急电报。坤城军区发的。
“367团移防完成,营区已清空,番号旗帜按规定封存,等候军部验收。”
楚云飞看了一眼,签字,递回去。
通讯兵走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李云龙还靠在墙上,刚才那根烟已经灭了,他没再点新的。
“367团撤了。”楚云飞说。
李云龙没接话。
367团是楚武和楚庄王待过的团,两兄弟在那当过营长,后来一个调到军区机关,一个去了军校。团里的老兵认识楚家两个小子,逢年过节还往49城寄花生核桃。
现在番号封存了。旗帜叠起来,锁进仓库。
“独立8旅呢?”李云龙开口了。声音哑,像砂纸擦过铁锈。
“下周。”楚云飞说。
李云龙点了下头,没多说,转身往作战室走。
楚云飞看着他的背影,七十五岁的人了,走路还是横着膀子,只是膀子没以前宽了,肩往下塌了一点。
下午两点。军部办公楼,三楼。
楚云飞在办公室里见了四拨人。
第一拨是后勤部的,汇报裁军人员分流安置进度。目前已有二十三万人完成转业登记,安排到地方工厂、企业、行政单位。
第二拨是财政部的,汇报裁军节省的军费分配方案。第一年省下的十二亿,四亿投基建,四亿投装备更新,四亿投转业安置。
第三拨是军纪部门的老韩。
“楚总长,有个情况。”老韩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楚云飞翻开。
“华北军区在移交营区物资时,清点数量对不上。”老韩说,“账面上有三百辆军用卡车,实际只交了二百四十一辆。少了五十九辆。”
楚云飞翻到第二页。
“五十九辆卡车,去哪了?”
“初步调查,有人在撤编过程中把车辆低价转卖给了地方运输公司。”老韩的声音压得很低,“签字的是华北军区后勤处副处长。”
楚云飞合上报告。
“抓。”
“已经控制了,但他供述说,不只是华北。”老韩顿了顿,“西南军区那边,也有类似的情况。一批退役的通讯设备,账面报废,实际被人拉走卖了。”
楚云飞站起来,走到窗口。
裁军一百万。几十个师的建制被打散,上千个营区的物资要移交、封存或报废。这中间的油水,够养一群硕鼠。
“老韩,你手里有多少人?”
“专案组十二个。”
“不够。从军纪部门再抽二十个,组成联合巡查组。”楚云飞转过身,“从今天起,所有撤编部队的物资移交,必须有巡查组现场监督。账面和实物,一辆车、一条枪、一袋面粉,都要对上。”
老韩记下来。
“对不上的,一律按贪污军资处理。”楚云飞说,“不看级别,不看资历。”
老韩敬礼,出去了。
第四拨人不是来汇报的。是来求情的。
独立8旅的老政委,七十二岁,姓张,叫张守义。拄着拐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别着三枚勋章。
楚云飞请他坐下。
张守义没坐。他拄着拐,站在楚云飞面前。
“楚总长,独立8旅的番号,能不能留?”
楚云飞没说话。
“这个番号,从抗战时期的独立团改编来的。四十三年了。”张守义的声音在抖,“打过鬼子,打过内战,打过半岛,打过南安。四十三年,牺牲了一万两千人。”
楚云飞端起茶缸,放下了。
“老张,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张守义的眼眶红了,“楚总长,一万两千条命换来的番号,你一句话就撤了,他们在地底下能答应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
楚云飞站起来。
“老张,你说的那一万两千人,我都记得。”楚云飞走到他面前,“但番号是给活人用的,不是给死人立碑的。独立8旅的兵,并入新编部队后,装备比现在好三倍,训练比现在强五倍。他们在地底下,想看到的不是一面旗,是活着的人过得比以前好。”
张守义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那旗帜呢?”
“进军史馆。”楚云飞说,“我亲自送。”
张守义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亲自送?”
“亲自送。”
张守义点了下头。他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楚总长,云龙那小子……他知道了吧?”
“知道了。”
“他怎么说?”
楚云飞沉默了一秒。
“他说,行。”
张守义走了。拐杖敲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楚云飞坐回椅子上。
桌上的电话响了。
“楚总长,103医院来电。”通讯兵的声音有些慌,“老政委情况不好,医生说……让您过去一趟。”
楚云飞握话筒的手收紧了。
“什么情况?”
“今天下午一点,老政委突然昏迷,抢救了半个钟头才醒过来,医生说是……脑部血管的问题,随时可能再发。”
楚云飞放下话筒。
他拿起军帽,推开门。走廊里正好碰见李云龙,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是两瓶罐头,一瓶黄桃,一瓶红烧肉。
“老楚,我去看看老政委,你……”
李云龙看见楚云飞的脸色,网兜里的罐头碰在一起,叮当响了一声。
“走。”楚云飞说。
吉普车在六月的热浪里穿过长安街,梧桐树的影子打在车窗上,103医院,三楼。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浓,病房门半开着,里面的窗帘拉了一半,阳光只照进来一点。
老政委躺在床上,氧气面罩扣着,胸口起伏得很慢,监护仪的滴声均匀,但数字跳得不好看。
楚云飞走到床边。
老政委的眼睛动了,面罩下面,嘴唇动了几下。
楚云飞弯下腰。
“裁……裁军……”老政委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在推行,一百万,两年完成。”
老政委的左手抬了一下,落回被子上。
“好……”
监护仪的滴声突然乱了一拍。护士冲进来,调了一下仪器,数字稳住了。
楚云飞直起腰,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李云龙把罐头放在床头柜上,站在楚云飞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声音。
滴,滴,滴。
楚云飞看着床上的人。这个人在他刚进军部的时候给了他第一份命令,在谅山之战前给了他最后一份清单,在间谍案里给了他三个名字。
现在这个人躺在这,胸口一起一伏,像一盏快要熄的灯。
楚云飞转身往外走。
“老楚。”李云龙在后面叫了一声。
楚云飞停在门口。
“裁军的事,我去盯。”李云龙的声音沙哑,“你在这守着。”
楚云飞没回头。
“不用。”他说,“裁军不能停。”
走出病房,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六月的风灌进来,热的。
楚云飞的电话响了。
通讯兵的声音急促:“楚总长,辽城方面紧急报告。北方军区在合并交接过程中,发现一批封存的武器装备不翼而飞,数量!”
“多少?”
“一百二十支自动步枪,四十箱弹药。去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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