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85年，裁军
门外传来脚步声。通讯兵跑进来。
“楚总长！连城紧急报告！马洪志从309房间出来后，没有回305，直接下楼上了一辆苏国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车往港区方向开了！”
楚云飞猛地站起来。
“港区有船吗？”
“有！一艘苏国货轮，‘乌拉尔’号，登记明天早上六点离港！”
楚云飞看了眼钟。
凌晨两点。距离六点，还有四个钟头。
“通知辽城军区。”楚云飞的声音硬了下来，“封港。一条船都不许走。”
连港的封锁持续了三天。
马洪志在港务局招待所309房间被控制时，手里攥着一张苏国货轮“乌拉尔”号的船票，登船时间写的是凌晨四点，比情报局封港的命令早了四十分钟。
差四十分钟。
苏国驻华使馆商务处的“伊万”，在七十二小时驱逐令到期前，被外交部的人“礼送”上了飞往莫斯科的班机。他上飞机前回头看了一眼机场出口，那里站着两个便衣。
他什么都没说，孙维民的审讯持续了五天，他交代了从七四年开始向苏国提供外交电文摘要的全部经过，六年，比周国昌还早四年。
楚云飞看完全部审讯笔录，签了名，把档案封存。
整个案子，涉案人员十一人，横跨军队、外交、工业三个系统。军事法庭秘密审判，不公开，不登报。
老政委在病床上听完汇报，只说了一句话：“烧干净。”
楚云飞烧了。
那张写着三个名字的纸，也一起烧了。
火光在铁皮痰盂里跳了两下，灭了。
........
1985年6月,五年过去了。
49城的夏天，蝉鸣得人心烦。军部大院的梧桐树比五年前粗了一圈，树荫盖住了半条路。
楚云飞站在作战室窗口。七十五岁了。头发全白，腰板还直，眼神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像在看地图上的等高线,冷，准，不带多余的东西。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红头，绝密级。
《关于军队体制改革和精简整编方案》。
裁军一百万,不是五年前那种百分之十五的微调,是一百万人，从军队序列里整建制地拿掉。
李云龙推门进来,七十五了，头发也白了大半，但走路还是横着膀子，带风。
“老楚，会议室都到齐了。”李云龙手里夹着烟没点，“十一个军区的人，全来了。”
楚云飞转过身。“什么气氛？”
“炸药桶。”李云龙把烟叼上，“你要是今天扔句裁一百万下去，这帮人能把桌子掀了。”
楚云飞拿起那份文件。“桌子掀了，人还在。”
会议室,长条桌两侧坐了三十多人。
五年前开精简整编会的时候，在座的有老杨、老孙,现在没有了,老杨判了十五年，关在西北,老孙两年前调到了后勤学院当副院长，半退休状态。
换了一批新面孔，但表情和五年前的老面孔一样,紧、硬、带着防备。
楚云飞走进来，没寒暄，直接坐在主位。
“文件都看了？”
没人应声。
“那我再说一遍。”楚云飞把文件打开，“裁军一百万。时间两年。各大军区缩编为大军区，总数从十一个减到七个。”
坤城军区的新任司令员先开口了。四十八岁，叫刘维邦，打过谅山，后来在坤城干了五年，能打仗，也会说话。
“楚总长，一百万，这个数……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楚云飞端起茶缸，“全军四百二十三万人。裁掉一百万，还有三百二十三万。三百二十三万人守不住国境线，那是你们的问题。”
刘维邦没接话。
辽城军区的人站起来了。新任参谋长，五十出头，叫韩守正。
“楚总长，裁军我们理解。但十一个军区缩到七个，哪四个被裁？这事关几十万人的去留。”
“辽城、吉城合并为北方军区。”楚云飞翻到方案第三页，“津城、华北合并为京畿军区,坤城保留,蓉城保留。其余军区按战略方向重新划分。”
韩守正的脸色变了。“辽城和吉城合并？那辽城军区的番号……”
“撤销。”
两个字。
韩守正愣在那里。
辽城军区，从抗战时期的东北军区演变而来，番号用了四十年。
“楚总长。”韩守正的声音压着火，“辽城军区的番号，是多少老同志用命换来的。说撤就撤？”
楚云飞看着他。“韩守正，你今年多大？”
“62。”
“62。”楚云飞点了下头。
“番号是死的，人是活的。辽城军区的番号撤了，辽城军区的兵还在。并入北方军区后，装备更新，编制升级，战斗力只会更强。”
韩守正咬着牙坐下。
李云龙坐在楚云飞右手边，始终没开口。他在翻方案的附件，裁撤部队的番号清单。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367团，楚武和楚庄王待过的团，再往下，独立第8旅。
李云龙自己的老部队，番号从抗战时期的独立团改编而来，几经变迁，传承了四十年。
李云龙把方案合上了，他没说话，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楚云飞扫了一眼方案上的番号清单，他知道367团在上面，也知道独立第8旅在上面，这份方案是他亲手审定的。
“方案里每一个番号，我都认识。”
楚云飞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有些番号，跟了我四十年。”
没人说话。
“但仗打完了。”楚云飞站起来，“苏国人退了，南安的钱到账了，边境稳了。四百多万人的军队，养不起，也没必要。”
他走到地图前。
“这些钱，该花在老百姓身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秒。
刘维邦第一个表态。“坤城军区，服从命令。”
韩守正咬了咬牙。“辽城……北方军区，执行。”
一个一个，陆续表态。
散会后，走廊里只剩楚云飞和李云龙。
李云龙靠在墙上，烟已经抽到第四根了。
“老楚。”
“嗯。”
“独立8旅……真撤了？”
楚云飞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李云龙。
“撤了。”
李云龙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半天没吭声。
“行。”他说。就一个字。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楚云飞看见李云龙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他没问，电话铃响了，通讯兵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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