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英雄之母，迎她回家
“真的。”
沈冰凝看着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女人愣住了，抓着袖口的手一点点收紧，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了沈冰凝的胳膊。
“真的……是真的？”
“我儿子……拔的阵旗？”
“是他。”
沈冰凝没有躲开那只手。
“他在阵眼边上藏了很久，就等一个机会。没有他，那一仗江城输定了。”
女人嘴唇抖了起来，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没扯成一个笑。
“我就说……我就说嘛！”
她忽然松开沈冰凝，转身扑回草席边，把那件校服从水里捞起来，抱在胸口使劲拍。
“小泽，你听见没有？沈小姐说你是英雄！”
“妈没说错，妈一直跟他们说你不是坏孩子，他们不信，他们都不信……”
她拍着校服，笑出了声，笑声又尖又哑，在破屋里来回撞。
笑着笑着，声音断了。
女人跪在草席上，脸埋进校服里，肩膀一抽一抽，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哭嚎。
“小泽啊……”
“你倒是回来听听啊！”
“妈把衣服给你洗干净了，你那么要强，你回来穿啊……”
哭声从门缝里传出去，门口的人一个都没动。
老周举着伞站在后面，抬手抹了把脸。
王建国蹲在门框边，脑袋埋在膝盖里，后背一阵阵发抖。
沈冰凝站在积水里，没有去劝，就这么等着。
过了很久，哭声慢慢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气。
沈冰凝低头看着那张湿透的草席，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破洞，雨水正顺着断掉的房梁往下滴。
“周叔。”
“哎，小姐。”
老周赶紧上前一步。
“这附近，还有没有空着的安置房？”
老周愣了一下。
“安置房？”
“战后城里批的那批，给伤员家属和流民住的。”
“应该……应该还有，楚副手那边上个月刚交了一批，就在西区东头。”
“我这就问问！”
老周把伞往胳膊底下一夹，掏出手机拨了出去，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
“喂，我老周，沈家的……对，西区那批新房，还有空的吗？”
“一楼的最好，老人家腿脚不方便……”
“有？有就行！我们现在过去，你给我留着，谁来都不许动！”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冲沈冰凝点了点头。
“小姐，有，三栋一单元，一楼，刚收拾出来的。”
“好。”
沈冰凝走回草席前面，蹲下来，伸出了手。
“阿姨，跟我走。”
女人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看她的手，又看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冻疮，指缝里糊着泥，指甲裂了好几道口子。
往后一缩，把手藏进了校服底下。
“不、不行……”
“沈小姐，我手脏，别弄脏了你……”
“你手上还缠着纱布呢，沾了泥要发炎的……”
沈冰凝没说话，手往前一探，直接把那只手从校服底下抓了出来。
女人吓了一跳，往回挣了两下。
没挣动。
沈冰凝缠着纱布的五根手指扣在她手背上，攥的很紧。
“脏什么。”
“许泽拔阵旗的时候，手上全是血，谁嫌过他脏？”
女人的手停住了，不挣了，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纱布是白的，她的手是黑的，被攥在了一起。
眼泪又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两个人的手背上。
“起来。”
沈冰凝站起身，把她从草席上拉了起来。
女人踉跄了一下，另一只手还抱着那件校服和那双跑鞋，不肯松。
“东西……我能带着吗？”
“带着。”
“那……那口锅，那两床被子……”
“都不要了，那边什么都有。”
沈冰凝顿了顿。
“缺什么，我让人送。”
女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用力的点头。
沈冰凝牵着她往外走，积水没过脚踝，女人赤着脚踩在碎砖上，疼的缩了一下。
沈冰凝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周叔，鞋。”
老周一拍脑门，扭头就往巷子口跑。
“车上有！车上有备用的，我这就去拿！”
两人从垃圾堆中间那条窄缝挤了出去。
门口，十几个街坊站成两排，谁都没说话，自动往两边让开了一条道。
胖妇女坐在门槛边上，脸上还留着一个红巴掌印。
看见女人被牵出来，她撑着地爬起来，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下了。
“许……许家嫂子……”
女人脚步一顿，往沈冰凝身后躲了半步。
胖妇女嘴唇抖了半天，腰一弯，冲着她鞠了下去。
“对不住……”
“我往你家窗户砸砖头，我还骂你……我对不住你……”
她弯着腰，半天没直起来，眼泪顺着鼻尖往地上滴。
瘦妇女跟在后面，也弯下了腰。
“嫂子，对不起……”
那个啐过口水的年轻人站在人群最后，低着头，攥着拳头，憋了好几秒。
“婶子，我……我嘴贱，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王建国从后面挤过来，一瘸一拐的走到女人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
“嫂子，门上的泔水……是我泼的。”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我特么……”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又要往自己脸上抽。
女人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建国……别……”
“小泽以前老说，王叔人好，给他留过馒头……”
王建国愣住了，跪在那里，嘴张着，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白发老头拄着木棍站在最前面，眼圈通红，冲着女人点了点头。
“好孩子……你养了个好孩子啊……”
女人看着这一张张脸，嘴唇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低下头，把脸贴在怀里那件校服上，肩膀又抖了起来。
沈冰凝站在她身边，手一直没松。
老周抱着一双棉拖鞋跑回来，蹲下身，小心的给女人穿上。
“嫂子，您先凑合着穿，到了地方再换新的。”
“谢……谢谢……”
沈冰凝牵着她，从人群中间走了过去，身后一路都是抽鼻子的声音。
越野车在泥路上颠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了西区东头。
路一下平了。
新铺的水泥路，两边是一排排三层的新楼，墙刷的雪白，楼下栽着几棵小树苗。
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踢球，看见车开过来，停下来好奇的张望。
车在三栋楼下停住，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等在单元门口，赶紧把钥匙递了过来。
“周叔，一零二，都收拾好了，水电全通。”
“辛苦。”
沈冰凝推开车门，绕到另一边，把女人扶了下来。
女人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那面白墙，半天没挪步。
“沈小姐，这……这是给谁住的？”
沈冰凝没回答，接过钥匙，牵着她走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干干净净，灯是亮的，一零二的门把手上还缠着一层没撕的塑料膜。
沈冰凝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咔哒。
门开了，一股新漆的味道扑面而来。
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干净的地板上，屋里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沈冰凝牵着她走进去，站在屋子中间，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她。
“阿姨。”
“以后，这就是你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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