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按户分的
“表妹？！”
周大强懵。
李助理上前，递过一张单子：“周先生，这是叶女士的一点心意，请您签收。”
周大强接过单子，没看，先看了一眼那几个纸箱。
箱子搬进堂屋，拆开一个角，里面是一床棉被、一床褥子、两只搪瓷盆、一个暖水瓶、几匹布，还有一个红灯牌收音机，用稻草裹着，外壳锃亮。
周大强的手停在收音机上，没敢碰。
“这是……收音机？”
“对，全新的。装上电池就能响。”李助理说。
周大强的媳妇听见动静，从灶间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看见堂屋里堆着的东西，眼睛睁大了，嘴里“哎呀”一声，又缩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走出来。
“大舅来了。”她叫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小心。
“嗯。宝珠让人送东西来，你们收着。”叶建华说。
李助理又搬进来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两只手表，一只男式，一只女式，并排放在软布上。“这两只表，一只给周先生，一只给周太太。”
周大强和他媳妇对视了一眼。他媳妇先说话了：“这……这也太贵重了。我们跟宝珠表妹，也没怎么走动过……”
“叶女士说了，亲戚之间，走动不走动是常情，东西是心意。”李助理把签收单递过去，“麻烦签个字。”
周大强捏着笔，手有点抖，签完了，抬头看叶建华。叶建华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从周大强家出来，货车又往镇东头开。
周小敏家在豆腐坊后面，门口支着石磨，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拿小勺舀泡好的黄豆往磨眼里倒。
李助理搬了三个箱子进去。周小敏的男人出来招呼，人看着老实，不怎么说话，只是搓手笑。
周小敏从后面出来，手上还带着水，看见叶建华，叫了一声“大舅”，声音比周大强热络些。
箱子拆开，东西跟周大强家差不多，棉被、搪瓷盆、暖水瓶、布匹、收音机。另外多了一样，一包糖果，还有一块的确良料子，浅绿色的。
李助理说：“这块料子是给周小敏女士的。收音机、手表、自行车，跟周大强先生那边一样。”
周小敏打开箱子看到自行车零件，又听李助理说有一辆自行车在货车上，还没装起来，眼圈红了一下，很快低头去摸料子。
叶德昌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拉了拉李助理的袖子，压低声音问：“李同志，怎么大强那边只有收音机手表，这边还有自行车？”
李助理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叶女士说了，当哥哥的让妹妹多一点。”
叶德昌“哦”了一声，没再问。叶德明在旁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这叫什么道理。”
叶建华回头看了他一眼，叶德明闭了嘴。
从周小敏家出来，巷口已经围了七八个人，都在探头探脑地看。有人认得叶建华，凑上来问：“叶老头，这是你家什么亲戚？发达了？”
叶建华拄着拐杖，没停步：“我侄女。”
“哪个侄女？”
“建国的女儿。”
“建国？叶建国？那个跑出去的？”
“嗯。”
问话的人愣了一下。旁边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插嘴：“叶建国？是不是以前住在村东头那个瘦子？他女儿做什么的？”
“开厂的。”叶德昌抢了一句。
“开厂？什么厂？”
“什么厂都开，投了上亿。”叶德昌说这话时，胸膛挺了挺。
周围人“啧啧”了一阵。有人摇头，有人吸气，还有人拉住叶德昌问：“那你们这回分了不少吧？”
叶德昌没答，但脸上的笑收不住。
货车重新上路，往叶家村开。
货车一进村口，就有人看见了。先是几个在榕树下乘凉的老人站起来，然后是在井边洗菜的媳妇们停了手，再然后是满村的小孩追着车跑。
“回来了回来了！”
“二叔公回来了！”
“看那车上装的！”
叶建华家的院子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叶德昌和叶德明把东西搬进堂屋，堂屋里也站满了。两个儿媳妇挤在最前面，眼睛盯着纸箱。
箱子拆开，东西摆出来。棉被、褥子、搪瓷盆、暖水瓶、布匹、收音机，还有一辆自行车。
叶德昌的媳妇先摸了一下自行车架子，转头对叶德明媳妇说：“这车，咱家能用。德昌每天去地里，骑这个省劲。”
叶德明媳妇不乐意了：“凭什么你家骑？我家德明也要用。”
“你家德明又不常出门。”
“那我家也有份。”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叶德昌和叶德明站在旁边，没拦。叶德昌心里也觉得自己是长子，该多得一份。
可等所有东西清点完，叶德昌媳妇发现不对劲了。她拉过叶德昌，低声说：“你去问问，是不是还有一份没拿出来？”
“怎么了？”
“吴寡妇家，就她跟婷婷两个人，跟咱家分的东西一模一样。棉被、暖水瓶、布、收音机，一样不少。咱家多少口人？她家多少口人？”
叶德昌皱了皱眉，走到吴寡妇面前，看了一眼她脚边的东西。确实，一样的纸箱，一样的东西。
“婶子，你们家也分这么多？”
吴寡妇把箱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李同志按户分的。叶老板的心意。”
叶德昌没说话，转头去找叶建华。叶建华坐在堂屋里，拐杖靠在椅子边，正在喝水。
“爸，东西分得不对。”
“哪里不对？”
“吴寡妇家跟咱家一样多。咱家七口人，她家才两口。”
叶建华放下碗：“是按户分的。你叔公那边，你小姑婆那边，加上咱家，一家一份。”
“那咱家这么多人，怎么算？”
“那你去找你叔公说。”叶建华看着他，“电话里说也行。你叔公家也五个孩子，他那一份拿回去怎么分，你去问问。”
叶德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叶德明在旁边插嘴：“爸，不是我们贪。就是觉得，吴寡妇她算哪门子叶家人？婷婷是建忠叔的女儿不假，可吴寡妇早就改嫁了，她有什么资格拿？”
吴寡妇正好走过来听见，脸一下子沉了：“德明，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改嫁了，可婷婷是叶家的种。她姓叶。”
“姓叶有什么用？祠堂都不让进。”
“你！”
吴寡妇声音拔高了：“那叶老板呢？叶老板也是女的，也不进祠堂。你这话敢对叶老板说？”
叶建华从门槛上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屋里走，经过叶德昌媳妇身边时，停了一下：“给谁不给谁，是建国他女儿的事。东西是给你们的，你们就收着。嫌少可以不要。”
两个儿媳互相看了一眼，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叶建华家的院门又被人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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