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一点小心意
叶建国喉咙堵的厉害。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麻烦二哥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叶建华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又沉了些：“我们是兄弟。说什么麻烦。”
叶建国：“哥你多保重身体，宝珠说了，未来机会很多，到时候我回村里来给爹娘磕头。”
“好好好，我等着。”叶建华有几分激动。
吴寡妇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张嘴想说什么。叶建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没什么表情，但吴寡妇的嘴闭回去了。
叶德昌和叶德明也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出声。叶建华把听筒放回去，手指在电话机上停了一下，才转身。
李助理在门口站直了身子，这时走过来说：“叶老先生，我们备了点东西。您带回去。”
叶建华愣了一下，下意识要摆手。李助理已经转身往门口走。
门外停着一辆小货车，车斗上码着几个纸箱，用麻绳扎得紧紧的。旁边还有一辆黑色小轿车。
李助理说：“东西不多，都是实用物件。您家一份，您小弟家一份，您小妹家一份。”
叶建华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货车。
车斗上的纸箱被解开一个角，露出里面摞得整整齐齐的棉被，被面是大红色的，压在底下的还有几匹蓝布和灰布。
旁边一个箱子半开着，能看见搪瓷盆、暖水瓶、铝饭盒，还有几包红糖和干蘑菇。另一个箱子上绑着三辆自行车，车铃锃亮，链条上还挂着油纸。
叶德昌和叶德明眼睛同时亮了。
吴寡妇拉着叶婷婷已经走到货车跟前了。她伸手摸了摸那辆自行车的车把，又缩回来，回头看了李助理一眼。李助理点了点头。
吴寡妇的手又伸过去，这次摸得实在了，从车把摸到车座，嘴里说：“哎呀，这得多少钱啊……”
叶大婶站在门口没动。她看着自行车也羡慕，有这个，她从厂里回村里能省下不少时间，偶尔还能去接城里上学的女儿。
“叶大婶。”李助理走到她旁边，“您在厂里做过工，认得路，今天辛苦了。这一份是给您的。”
她递过来一个大袋子，里面是两卷布料，深蓝色的卡其布，还有三块红色橙色粉色的毛线。
叶大婶接过来，手有点抖，摆手“不用”。但被李助理客气地推了回来，她只好连声谢谢。
李助理又走到叶建华面前：“叶老先生，车上有一份是您的。小弟公和小姑婆那边，也各备了一份。小姑婆家的在镇上，我们正好能顺路送过去。”
吴寡妇耳朵尖，听到“小弟公家的”几个字，整个人都松快了。她拉过叶婷婷，声音亮堂堂的：“婷婷，快谢谢李同志！谢谢叶老板！”
叶婷婷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谢谢……”
叶建华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没说。他看了一眼那辆小轿车，李助理已经拉开了车门：“叶老先生，您坐这辆。货车太颠簸，您腿不方便。”
“不用，我坐货车就行。”
“叶老先生，叶女士特意交代了。”
叶建华没再推。
他拄着拐杖，慢慢坐进小轿车后座。车里的皮座椅有一股淡淡的蜡味，玻璃窗上贴着深色的膜，外面的光一下子暗了。叶建华坐直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拐杖靠在腿边。
货车那边，叶德昌和叶德明已经爬上了车斗，坐在纸箱旁边。
吴寡妇拉着叶婷婷也上去了，她坐在棉被捆上，一只手扶着车斗边沿，一只手按着婷婷的肩。叶大婶最后一个上车，她坐在车斗最后面，背靠着车帮，那袋布料和毛线抱在怀里。
货车发动了，颠了一下。吴寡妇“哎哟”一声，随即笑起来，拍了拍身下的棉被：“这棉被真厚实，坐着跟沙发似的。”
叶婷婷抿了下嘴，她知道妈妈是为自己好，但也幻想着有一天，靠自己挣钱把这些礼物还回去。
车子从碉堡洋楼出来，拐上大路。江门的街道不宽，两边的骑楼底下摆着摊子，卖菜的、修鞋的、剪头发的，一个挨一个。
货车开过去，先是一个卖凉茶的老头抬起头，手里还攥着舀子，凉茶从舀子边沿滴下来，他也没管。
旁边摊子的老板娘正给客人称菜，秤砣挂在秤杆上，眼睛却跟着货车走。客人也扭头看。
叶德昌坐在纸箱上，屁股底下硬邦邦的，颠得他牙关一磕一磕的。
但心里高兴。
叶德明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哥，你看那边，有人指咱们呢。”
“指就指。”
出了城，路就窄了。
柏油路面变成了土路，两边的骑楼没了，换成一排一排的桉树，再往外是稻田。早稻刚割完，田里剩一截一截的禾茬子，黄焦焦的，齐刷刷戳在地里。
到了镇上，车停了。
李助理先下车，走到叶建华旁边，把文件夹翻开，指着上面一行字：“叶老先生，叶小妹家的大儿子，叫周大强，住在油坊巷进去第二家。她女儿周小敏，嫁在镇东头，男人姓赵，开豆腐坊的。”
叶建华点点头。他认得路。
油坊巷窄，货车开不进去，停在巷口。李助理让人搬了三个纸箱下来，都是普通纸箱，用麻绳扎着，但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叶德昌和叶德明一人扛一个，吴寡妇想帮忙，李助理摆了摆手，说不用。
周大强家的门半掩着，门口那棵老石榴树还在，枝头挂满了青果子，还没熟。院里有人在劈柴，斧头落下去，木头裂成两半，发出脆响。
叶建华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大强。”
里面的人停了手。过了一小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腰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攥着斧头。他愣了一下，认了两秒。
“……大舅？”
“哎。”
周大强把斧头往门边一靠，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大舅，你咋来了？这……这几位是？”
“你表妹宝珠让人送点东西来。”叶建华回头看了一眼李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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