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共谋天下
【公主召集众将，讨论是否截击。沈清站在帐角，听着她们争。
有人说绕过青石谷，有人说正面阻击。争了半个时辰，公主忽然转头看她：“沈清，你说。”
沈清把那张地形图摊开：“青石谷北面有一条旧道，多年不用，地图上没有。我画过。那条道通到谷后的一个水源。如果我们从旧道过去，天亮前可以绕到敌军侧后。前锋营正面吸引注意，侧后一冲，她们就乱了。”
帐里安静了一瞬。公主盯着地图上的虚线看了几息，问：“你走过那条道？”
“没有。但画过。”
“画过也算。”公主把地图收起来，对帐中诸将说，“今夜按此部署。”
这一夜，唐军分三路行动。
左军前锋营正面佯攻，鼓声震天，火把连成一片，把青石谷南口照得通红。隋军前锋以为唐军要从正面强攻，急忙把主力调到南口布防。可他们没有等到正面冲锋。等到的是侧后方突然炸开的喊杀声。
沈清跟着中军主力走了那条旧道。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星。旧道藏在北面山坡的杂木林里，多少年没人走了，藤蔓缠着碎石，脚踩下去就打滑。
沈清走在队中，一边走一边盯着面板上的感知数值。走到半路时，她忽然听见左侧远处有动静，立刻让全队停下。
过了几息，果然有一小队隋军斥候从侧面经过。等斥候走远，才继续赶路。
天亮前，中军主力绕到青石谷后方的水源地。
那条水源是隋军饮马的地方。天还没亮，几个伙夫正在河边打水。唐军没有吹号，没有擂鼓，只等公主一声令下。
平阳昭公主亲自带队，从斜坡冲下。
她骑一匹黑马，手里一把长刀，第一个杀入敌阵。女卫紧跟其后，刀光在灰蒙蒙的晨色里一片一片地亮。
沈清带的那一伙负责守住侧面的出口，手里一把长柄刀，连劈带砍。
隋军一乱，果然有人往这边冲。
沈清站手里一把改过的弩，与她账下的兵，专射带队的人。
那一战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正面唐军从南口压上来，侧后中军又抄了水源。隋军被夹在中间，阵型彻底溃散。
到天亮时，青石谷里到处是丢弃的粮车、兵器和旗帜。唐军也缴获了大量粮草和器械，隋军残部往东南方向逃窜。
青石谷这一战结束后，沈清三天都没缓过来。
血、汗、马粪、烧焦的木头和粮食，混在黄河边湿漉漉的空气里，走哪儿都甩不掉。
沈清蹲在营后的河边洗刀，手泡在冷水里，指节发白。她不是不想洗快一点，是手指不听。
刀柄上那截旧布又黑了，她拆下来换了新的。换布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发抖，跟第一次杀人时一样。但这次她没吐。胃里翻了一下，就压回去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还不去领赏？”
沈清回头。是老周，手里拎着个粗布袋子，里面装了半袋干枣。
她把枣倒给沈清几颗，自己也嚼了一颗。沈清把刀插回鞘，站起来，接过枣，没吃。她说：“这就去。”
老周看她一眼，说：“你这几天话少。”沈清说：“没睡好。”老周没再问，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沈清走到公主帐前。
帐外站着两个女卫，见她来，其中一个掀了帘子，让她进去。
公主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战后的清单。她没抬头，只说了句：“坐下。”沈清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公主把清单合上，才抬头看她。
“这一仗，你出了力。”
沈清没接话。
公主看了她一会儿，把面前的茶推过去。沈清接了，没喝。“你知道我为什么带兵？”
沈清没答。她手里攥着茶碗，指节动了动。她不知道怎么说。
“大业七年，我十一岁。杨广要打辽东，征民夫、征粮、征铁。我们李家在太原，光那一年就出了三次粮。粮从地里收上来，还没进官仓，路上就先被转运的人克扣去一半。到了地方，押粮的再抽一成。最后能送到军中的，不到三成。剩下的，杨广还要。他不管你地里长不长，不管你家里还有没有。他只要数字。他派下来的官，报上去的数字比他该收的还多，多出来的那部分，他们自己分了。剩下的，从百姓身上刮。”
她顿了顿。
“我亲眼见过一个村子。那是我父亲的封地附近，一个两百来户的村子，叫柳树屯。杨广征辽东那年冬天，朝廷去收粮，收了第一次，收走了粮种。开春又去收第二次，收走了口粮。入夏再去第三次，收走了明年的种子。到夏收的时候，地里没有东西可收。因为去年秋天没留种，今年春天没东西下地。第一批饿死的，是老人。第二批，是孩子。第三批——”
她看着沈清。
“是那些活着的人，吃掉了死掉的人。”
沈清手里那碗茶没有再喝。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出声。她想起自己在历史课本上读过的隋炀帝，那些残暴更像个数据。
公主继续说。
“我十三岁那年，杨广第二次征辽东。我们李家又被摊了粮。我父亲那时候已经不想再给了，可名义上他还是隋臣。不给，就是反。他让我二哥去送粮。我二哥回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灰的。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妹妹，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别人来打，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天下得换人坐。”
沈清倾佩平昭阳公主，又心疼她的结局，唯一一个采用军礼殡葬的女性又如何，她是李唐开国核心功臣之一，但军功记录除一句“勒兵七万，威振关中”外，寥寥无几，去世的时候大概也就三十岁左右。
“我在中军这些日子，听到一些话。西边的人，往长安。北边的人，守太原。东边的人，赶着去打洛阳。三路人马，各打各的。现在外面还有隋军，谁也不会说什么。可等隋军打完了呢？”
公主看着她，只说了一句：“天下是打出来的，不是分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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