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皇帝认可与承诺
通篇策论条理缜密,字字切中江南水患的症结。
朝中老臣治水,向来只会一味堵堤、被动救灾,年年耗损国库银两,却年年溃堤成灾,治标不治本。可萧墨白这一纸方略,先分流减压、再固堤清淤,后置官屯田、安置流民,应急、固本、长久根治三管齐下,格局宏大,思虑周密到极致。
皇帝捏着纸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只剩滔天震动。
他素来知晓薛之谦年少骁勇,沙场杀敌从无败绩,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却从未料到,这少年不止懂兵戈战事,竟还深谙民政治水、通晓治国安民之道。
这般惊世才干,蛰伏朝野,竟直到今日才展露锋芒。
皇帝久久回神,抬眼看向阶下白衣少年,目光里满是赏识与探究,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赞叹:“好!好方略!疏堵相济,标本兼治,周全稳妥,远超朝中诸臣的庸碌之策!”
他放下策论,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郑重:“薛卿年纪轻轻,身居武职,却心系黎民、通晓民政,实属大夏之幸!”
萧墨白垂首躬身,神色依旧恭谦温润,不露半分矜功自傲,心底却清明透彻。
他要的,便是帝王这句认可。
唯有让皇帝看见他的才干、信任他的能力,他才能跳出朝堂武官的局限,手握实权、行走地方,彻底脱离京城这潭密不透风的困局,同时避开天牢旧人、远离二十年前旧案的漩涡中心,安稳积蓄力量。
他语声平和,从容应答:“陛下谬赞。臣不过是偶读水利古籍,又见江南流民奏报,心有所感,胡乱揣测而出,侥幸得些粗浅法子,不敢称奇才。能为朝廷分忧、能救黎民疾苦,是臣分内之本。”
谦逊得体,不骄不躁。
皇帝闻言更是心生满意。
朝中少年得志者,大多恃功倨傲、心浮气躁,可薛之谦战功赫赫、如今又献绝世良策,却依旧谦卑守礼、心性沉稳,实在难得。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原本万般无奈,只能屈尊求那性情桀骜、难以驯服的秦知韫出山,如今有薛之谦的万全之策,既无需折损帝王颜面,又能稳妥根治水患,更能借机提拔心腹能臣,一举三得。
皇帝敛去笑意,正色开口:“江南水患泛滥半载,州县崩坏,万民流离,乃是当朝头等大事。朕看你这策论周全可行,心中甚慰。”
他目光定定落在萧墨白身上,沉声放权:“朕今日下旨,命你暂卸京中宿卫之职,钦差南巡,持朕御赐令牌,全权督办江南治水一切事宜。江南大小官吏、驻军防务,皆受你调遣,所需粮饷银两、工匠民夫,国库全力支撑,无人可掣肘、无人可干涉!”
这句话落地,分量千钧。
等同于将江南半地的临时军政大权,尽数交到了这位少年将军手中。
殿内静谧无声,檀香浮沉。
萧墨白长睫微颤,面上依旧是臣子恭敬肃穆的模样,心底却悄然落下一枚稳稳的棋子。
他要的权力、他要的机会、他要的脱身入局之路,尽数到手。
远离皇城是非地,手握钦差实权,既能踏踏实实立功立威、积攒朝野声望,又能在江南安稳布局,暗中查证二十年前安逸王府旧案的蛛丝马迹,更能完美护住京中薛家,不使家人卷入朝堂纷争。
一步落子,全盘皆活。
可他面上分毫不显波澜,只适时露出几分审慎之色,微微垂首,故作推辞:“陛下!治水乃是天下重事,干系万千百姓性命、州县存亡。臣年少资历浅,从未督办过地方政务,恐难当此大任,误了国事,还请陛下三思!”
他刻意自谦退让,并非假意推脱,而是步步稳妥。
少年骤得大权,最易招人忌惮、惹人非议。他主动示弱谦逊,既能打消朝堂老臣的妒意,更能让帝王觉得他心性稳重、不贪权、不张狂,愈发放心放权。
皇帝见状,更是笃定自己没有看错人,当即摆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无比:“朕意已决!你的方略胜过满朝文武,你的心性沉稳可靠,治水重任,非你莫属!无需自谦,也无需多虑。朕信你,你便放手去做!”
顿了顿,帝王语气温和,又添一句恩宠许诺:“待你平定水患、归朝之日,朕,必有重赏擢升!”
字字掷地有声,是帝王最郑重的期许与承诺。
萧墨白不再推脱,适时躬身跪地,音色清正铿锵,字字赤诚,掩去所有深层算计,只剩为国为民的忠贞模样:
“臣,遵旨!”
“定不负陛下信任,不负万民所托!此生必平江南水患,安一方百姓,护大夏山河!”
皇帝龙颜大悦,抬手笑道:“好!朕静候薛卿佳音!你今日便可整理行装,择日出京,所需一切,尽数报备户部、兵部,无人敢为难你半分!”
“臣,谢陛下隆恩。”
萧墨白缓缓起身,白衣挺拔,身姿端正,眉目温润如初。
只是无人知晓,这看似奔赴山河、为民治水的少年钦差,心底藏的从来不止是万民社稷。
他借治水之名,出皇城困笼,掌一方实权,筹一世公道。
千里江南路,是他建功立业的前程,亦是他漫漫翻案、救赎至亲的复仇归途。
踏出巍峨庄严的御书房,殿内缭绕的龙涎香、沉重压抑的帝王威压尽数褪去。
天光落于肩头,晨风吹散殿中凝滞的浊气,萧墨白缓步走下白玉丹陛。身后是权欲滔天、冷暖凉薄的帝王朝堂,身前是开阔宫外大道,也是他筹谋已久、终于踏通的新生前路。
直至彻底远离御书房视野,周遭无人相随、无人窥探,他方才始终紧绷的脊背,悄然松弛半分。
方才殿中,他谦卑恭顺、谨言守礼,步步藏拙、句句周全,将少年臣子的忠贞谦和演得滴水不漏,连帝王也全然信他心怀社稷、纯粹忠君。可唯有他自己清楚,方才每一句应答、每一次退让、每一场恭谨,皆是精心算计的棋局。
抬眸望向天边澄澈晨光,他眼底温润的伪装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清明且深邃的漠然。
他赢了第一步。
仅凭秦知韫的一纸治水策论,便稳稳拿下钦差大权,得以光明正大抽身离京、执掌实权、积累声望。萧墨白心里✓秦知韫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这一步棋,稳、准、绝,毫无破绽。
可心底没有半分轻快喜悦,只剩沉甸甸的冷静与沉重。
离京是退路,亦是前路。
离开皇城,他便能远离帝王的眼皮底下,不必日日戴着虚伪面具周旋隐忍;能借治水之名行走江南,暗中查访二十年前安逸王府旧案的残存线索,搜寻当年冤案的证人、证据,一点点拼凑出父王蒙冤、母妃惨死的全部真相。
同时,远离京城漩涡,便是护住薛家最好的屏障。
他身居朝堂核心,身居帝王眼皮之下,一举一动皆被窥探,稍有不慎便会牵连薛家满门。
一边是报恩护亲,一边是洗冤复仇,两件最挂心的事,皆因今日这一步棋,有了周全退路。
可前路依旧步步惊心,从无轻松可言。
江南水患凶险莫测,天灾之外,必定藏有人祸。当年安逸王府倾覆,朝堂诸多势力是不是都有参与?,江南派系官员盘根错节、牵扯复杂,此番他奉旨南下,看似是荣宠加身、钦差出巡,实则是孤身入局,闯入各方旧势力的眼线与制衡之中。
无数暗箭杀机,早已蛰伏前路,只待他踏足江南,便会伺机而动。
萧墨白垂落双手,指尖缓缓舒展,方才在殿中隐忍压抑的寒意,终于在无人处尽数漫上眼底。
他低声轻笑一声,笑声极轻,带着几分凉薄疏离。
世人皆赞帝王英明、慧眼识珠,皆羡他少年得志、圣宠加身,可无人知晓,他这位被帝王寄予厚望、委以重任的少年钦差,心底藏着对这皇权、这朝堂最深的恨与怨。
帝王今日予他滔天权柄、无上信任,殊不知,他亲手扶起的少年心腹,正是他日要颠覆旧局、揭穿朝堂罪恶,为安逸王府满门索回公道的人。
晨风吹动一袭白衣,少年立在九重宫阙之下,身姿孤挺如松。
自此,薛之谦的忠君之路远赴江南,风光无限。
而萧墨白的复仇翻案之路,才刚刚正式启程。
他敛尽眼底所有寒凉恨意,重新覆上一层温润平静。
前路漫漫,隐忍为刃,权势为棋。
这万里江山,他既要护万民安稳,亦要亲手为自己倾覆二十年的沉冤,讨一个公道,换一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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