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萧墨白进宫献策
晨雾袅袅,薄如轻纱漫过十里宫道,白马踏碎满地霜色,蹄声哒哒敲在青石板上,一路冲破朦胧晨霭。白袍猎猎翻飞,萧墨白勒住马缰,在巍峨厚重的皇城城门之下翻身落地。
厚重朱漆城门应声缓缓开启,他抬步踏入皇城,脚下每一步,都踏得比往日沉重万分。
从前他以薛之谦的身份入宫,是薛家之子,是朝堂之上最年轻的骠骑将军,心中装的是君恩、是职守。纵然立于九重宫阙之下,心底亦只有坦荡赤诚与审慎戒备。可今日再踏这方土地,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胸腔之中翻涌着万千复杂情绪,有沉冤待雪的激荡,亦有身负两难的沉重茫然。他不再仅仅是受人赞誉的少年将军薛之谦,他是大夏安逸王府遗失二十年的世子——萧墨白。
这座万人朝拜、金碧辉煌的皇城,曾是他与父王、母妃安居度日的故土,亦是当年碾碎安逸王府满门荣光、将忠良萧勋囚于天牢整整二十载的冰冷囚笼。
目光掠过两侧高耸的朱红宫墙,层层飞檐斗拱在朦胧晨雾中若隐若现,满眼皇家盛景、盛世繁华落在他眼底,却浸着彻骨寒凉。这九重深宫之内,盘踞着至高无上的皇权,藏着波谲云诡的朝堂算计,二十年前那场倾覆王府、株连忠良的滔天旧案,所有晦暗不堪的真相,尽数掩埋于此。
一路缓步向内,千思万绪在心底死死纠缠、反复拉扯。
薛家于他,有养育再造之恩,二十载温情庇护,待他如亲儿,是他此生最不能负的恩亲;萧勋于他,是骨血相连、蒙冤半生的亲生父王,是他血脉深处最沉甸甸的牵绊。
两边皆是他至亲至重之人,他半分都辜负不起。
棋局早已落子,生死荣辱皆在方寸之间,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他根本输不起。
他既要护住薛家满门安稳、护养育之恩周全,又要伺机而动,为安逸王府洗刷二十年污名、替含冤受难的父王讨回公道。
袖中五指死死收拢攥紧,指节绷得青白泛力。前路漫漫,殿宇楼台之下暗藏无数明枪暗箭、陷阱危机,可从他认清身世、决意入局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没有退路。
晨间微凉的风掀起他一身素白衣袍,少年抬眸遥遥望向云雾深处的金銮殿方向,往日温润谦和的眉眼彻底敛去柔和,沉淀出孤注一掷的冷静与决绝。
……
晨光入殿,帝王晨起理政,早早便移步御书房。
一夜辗转无眠,他反复权衡利弊,心中终是落下决断。江南水患肆虐日久,万民流离、州县溃堤,朝中无人能担治水重任。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放下九五至尊的身段,亲自去往天牢,屈尊恳请戴罪的秦知韫出山治水,解天下危局。
“小路子,备驾,朕要去天牢一趟。”
皇帝起身正欲迈步出殿,守在门外的小太监连忙快步入内,躬身急声禀报:“启禀皇上,骠骑小将军薛之谦宫外求见,言说有根治江南水患的良策,欲献予陛下。”
刚踏出半步的皇帝骤然顿住身形,眼底满是错愕与惊疑,微微蹙眉:“你说谁?”
“回陛下,是骠骑小将军,薛之谦。”
小太监应声复述一遍。
皇帝闻言,心中掀起巨大波澜,满脸难以置信。
他方才还愁绪满腹、万般为难,已然做好屈尊求罪臣的准备,竟不料峰回路转,他最器重、最机敏的少年将军,竟主动登门献策。
一瞬间,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帝王眉眼瞬间舒展,难掩天降甘霖般的狂喜与庆幸,心底暗自感叹,当真天佑大夏!
“快!速速传薛小将军进殿!”
帝王语气急切,带着难以掩饰的振奋。
殿外廊下,萧墨白静静伫立,闻言垂眸抬手,仔细整理好微乱的白袍衣襟。指尖抚过平整衣料,神色从容端方,不见半分异常,可平静皮囊之下,心底早已翻涌千层风浪。
他抬步踏入庄严肃穆的御书房。殿内龙涎香袅袅萦绕,厚重肃穆的帝王威压扑面而来,沉沉压得人气息微滞。
他垂首敛目,依礼躬身,眼角余光却极淡极快地扫过上首御座前的大夏帝王。
眼前之人,是执掌万里山河、手握生杀予夺的九五之尊,也是他从前俯首跪拜、赤诚效忠、誓死守护的君主。
从前的薛之谦,心中唯有忠君报国、恪尽职守。敬帝王英明,信朝堂公正,以为君不负臣、国不负民。
可如今,褪去少年将军的皮囊,身为萧墨白的他,心底只剩寒凉与深沉的审视。
他清清楚楚知晓,二十年前安逸王府一夜倾覆,满门忠烈蒙冤受难,父王萧勋忠心为国,却落得半生囚于天牢、不见天日的下场,他温柔贤淑的母妃,更是在那场宫变冤案中被活活烧死,尸骨无存。
这一切家破人亡、骨肉流离的悲剧,根源皆在眼前这位帝王的猜忌多疑、凉薄寡恩,皆在这无情皇权的制衡算计。
此刻帝王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欣喜,眼底只有得治水良策、解朝堂困局的轻松与欣慰,半分不见对当年旧案的愧疚,半分没有对蒙冤忠良的愧悔。
这般淡漠凉薄的模样,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狠狠扎进萧墨白积满二十年沉郁伤痛的心底。
想起父王囚牢半生、受尽磋磨,想起母妃含恨惨死、无处安息,他心口又沉又涩,寒意彻骨,心底悄然掠过一抹极冷的嗤笑。
他太清楚,今日这场自荐献策,从来都不是恰逢其时的巧合,而是他精心筹谋、步步入局的第一枚棋子。
帝王走投无路、欲屈尊求罪臣之际,他挺身而出、献上良策,既能解帝王燃眉之急,稳固自己在帝王心中机敏能干、忠心为国的重臣地位,顺势站稳朝堂、积攒权势资本,为日后翻案复仇、洗刷王府冤屈铺路;又能悄然避开水深火热、局势复杂的天牢纠葛,护住薛家,不叫半点风波牵连恩人满门。
人前,他是恭谨温顺、为国分忧的少年臣子,周旋帝王身侧,藏锋守拙、步步为营;人后,他是身负血海深仇、隐忍二十年的王府遗孤,心底藏着洗雪沉冤、讨回家国的执念。
御书房暖意融融、檀香袭人,却半点暖不透他心底封存二十年的寒霜与恨意。
咫尺朝堂,步步凶险,落子无悔。一步差错,便是薛家倾覆、父王难安、他所有筹谋尽数化为泡影。
他深深敛尽眼底所有翻涌的恨意、沉痛与算计,抹去所有情绪波澜,只余下极致的冷静、恭谨与沉稳。
萧墨白深深躬身,声线温润清正,字字规整有度,无半分异常:“臣,薛之谦,叩见陛下。”
无人知晓,这一副温顺忠君、坦荡纯粹的臣子模样之下,藏着一颗隐忍蛰伏、孤绝坚韧,誓要颠覆旧局、讨回所有公道的滚烫铁心。
“快快请起。”
皇帝见状,脸上笑意更盛,语气温和又急切,眼中满是期许,再也不见方才的郁结愁闷。他目光落在身前躬身的少年身上,越看越满意,语气恳切追问:“薛小将军,方才听闻你有根治江南水患的良策前来进谏?此话当真?”
萧墨白缓缓直起身形,神色谦和有度,垂眸拱手,姿态谦卑得体:“回陛下,江南水患久久未平,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臣心系万民、忧心国事,近日苦思良久,确得一套粗浅治水方略,虽算不上万全妙计,却可暂缓水势、安抚流民,稍稍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
言罢,他自袖中取出连夜草拟、条理清晰的治水策论,双手捧着,郑重递至御前。
皇帝连忙抬手接过,迫不及待展开纸卷细细阅览。
起初他只是随意一瞥,可越往下看,眼底震惊越盛,目光死死落在策论之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策论之中,疏堵结合、分洪筑堤、安抚流民、根治淤沙、因地制宜分级治理,条理清晰、举措周全,兼顾应急救灾与长久根治,面面俱到、思虑深远,远超朝中一众老臣的平庸对策。
皇帝越看心潮越澎湃,半晌才猛地抬眼,双目圆睁,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震撼,嘴巴微张,神色惊撼难言。
他从未想过,自己倚重的少年将军,不止沙场骁勇、能征善战,竟还深谙民政治水、心怀万民,胸中藏有如此经世济民的大才!
https://www.wxgbg8.cc/wenzhang/98685/98685300/5476504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xgb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wxgb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