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出陕（十三）
“上！快上！”
“统统给我上城墙！”
“搬、快去、快去搬滚木！”
“你个驴日的！”
“抬，速速给本官将铁锅往上面抬！”
“大人！南面城墙还没关！”
“关！快给我关！不、不、不！莫放千斤闸！告诉那帮驴日的，南城门莫放千斤闸！”
“……”
整个绥德城，在一阵战鼓和一阵狼烟后，彻底忙碌了起来。
绥德州知州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急速命人将城内青壮组织起来，纷纷赶来守城。
好在一个月前做过准备，如今就也不算太过手忙脚乱。
不过不管是绥德守军，还是一众青壮，一登上城楼，见到城外一里处，那旌旗招展的肃杀军阵，都不由心中一寒，腿肚子打颤。
就这么看过去。
每一行每一列，人人站得笔直。
而且没有声音，这么多人……竟然没有声音。
即便是再不知兵的文官，都瞧得出这是一支强军。
一支绝对令行禁止的了不得的强军。
“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
“斥候呢？”
“姚军门！你派去米脂县的五千绿营呢？怎么没示警？”
范时捷赶到了城墙之上，一颗心凉了半截，一道道问题劈头盖脸朝姚文玉砸了下来。
姚文玉沉声道：
“抚台莫慌。”
他按住城墙上的砖石：
“我部在绥德尚有一千披甲绿营军，还有梁都司的六百人。
“鲁知州又在组织青壮守城，无论如何，绥德城都破不了。”
这位早早做好万全准备，但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一幕的陕西提督压制住心中的怒气，用越来越厉的声音咬牙道：
“莫说他们想攻城，便是本镇率部出去与其一战，也能将这伙不知天高地厚府天理贼杀个丢盔弃甲！”
“不可出城！”
范时捷手一抬，语气严肃地制止道：
“姚军门切莫意气用事，如今我等亟须之事，便是守住城门！等待西安绿营军回援！”
范时捷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来。
明明应该待在米脂县的天理贼，突然出现在了绥德城外？
这样的事情让他极为错愕，甚至有些不敢相信是真的。
不过正如姚文玉所言，绥德城守住是没问题的。
一旦姚文玉为贼子所激，将中军的这一千绿营派出去与这几千贼寇一战。
若是有失。
那不止绥德城有失，连他这个抚台，也多半会为贼子所擒！
听到对方相劝，姚文玉面色依然冷峻。
心中却稍稍放下心来。
他自然不会真出城与贼子一战。
因为刚刚观之，贼子不仅军容极不同寻常。
便是披甲之士的数量，也远远超出他的预想。
乍一眼看上去，这四五千的贼寇，差不多有一千披甲之士！
除此以外，他还瞧见大队贼寇们背上都背了形同火枪之物。
“火枪？”
贼寇们哪来这么多的火枪？
即便有这般多的火枪，又哪来这般多的火药？
最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
还是贼寇们到底是如何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前两日，斥候不是还说，贼子还在米脂县吗？
更何况，西安绿营军正是从绥德去的米脂，西安绿营军呢？
种种的疑惑在姚文玉脑袋中响起。
在确定真有大队天理贼自北向南攻来后。
他当机立断，一面派人速速去将五千西安绿营军叫回来。
一面命前来绥德军议的庞冲众将，带上亲卫，速速回延绥军中，带兵过来围剿天理贼。
“好个天理贼！”
啪，姚文玉猛地拍了拍城头上的青砖！
无论天理贼是如何到的这一边，总而言之，既然对方大部几千人到了绥德城下。
也就意味着之前的围困对方七日的军略已然做了废。
范时捷道：“军门可已有良策？”
“抚台放心，”
姚文玉声音狠厉：
“贼子不攻城还好，贼子若攻城……不死上个一千人，莫要想登上城头！即便登上城头，不再死上个两千人，莫要想要攻入城内！”
他如今手下有堂堂的一千披甲绿营军，而且还有火枪。
城内又有大批各军的辎重。
完全无惧对方围城。
而且西安绿营军距离绥德不过三十多里地，自己已派过去传令兵，至多不过三个时辰，西安绿营即可回援。
庞冲也已返回延绥军。
届时，庞冲只需调动五千人来绥德，再调动一千骑兵过来，他们便照样可围杀这伙胆大包天的天理贼！
“既然出了米脂，”
姚文玉恨恨道：
“那也正好！就莫要想着回去了！”
范时捷眼见这位陕西提督冷静下来了，有了新的方略，他便也放下了心。
更令范时捷放心的是，将近半个时辰了，城门前的军阵还是一动不动，没有攻城。
而城内的准备却越做越多，由此，贼子攻城也会越来越困难。
这时。
城楼下。
贼子的军阵突然有十人出阵。
姚文玉眼睛一眯。
见那十人各个背上背着一张弓。
一路小跑，距离城头越来越近。
守城的梁都司取过弓箭。
张弓搭箭。
“咻！”
一箭如天外流星般，径直射到距离城门前三十丈的位置。
“嘭！”
箭头猛地插入地面！
溅起一片尘土。
插在地上的箭杆颤动不止。
这是示意对方止步于这支箭前。
出列的十人果然在这支箭前头停了下来。
接着，这十人站在一起。
装模作样地扭了扭腰，清了清嗓子，隔了几息，这十个特意挑出来的大嗓门，使出浑身的力气大声喊道：
“绥德的官！
“给额听好喽！
“额宁节霄——要去延安府哩！
“你们就继续跟个缩头乌龟一样！在这里躲好哩！”
大声喊了三遍后，这十人噔噔噔噔往后跑，返回军阵。
远处的军阵传来一阵尖锐的哨音。
这阵声音后，恐怖的军阵几乎在同一个时间往右一转。
同时快速聚拢。
然后齐步往东边绕过绥德城，向南而去。
绥德距离延安，只有不到两百里。
一路上沿着官道行进，至多三天便可到延安。
城楼上。
贼子向西南奔行一刻钟后。
在范抚台的强烈要求下，姚文玉派出一千绿营军，袭尾追杀贼子，务必将贼子拖到五千西安绿营军赶来。
姚文玉面色铁青地朝绿营千总叮嘱道：
“军阵勿散，仅需拖住宁节霄便是大功一件！他若大部回击，尔部无须接战，速速后退。千万莫要让贼子攻入延安城！”
“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绿营千总郑重抱拳：
“卑职请军门放心！”
半个时辰后。
这支绿营兵在距离城池八里处的石佛山一带，中了宁节霄的埋伏。
宁节霄大部在前头奔行。
两翼设伏，有火枪，有造型古怪的弓箭，埋伏的一千兵士全数披甲。
火枪尽开，弓箭齐出，将这一千绿营兵彻底击溃，四散奔逃。
宁部用弓箭封住绿营兵两翼，驱赶他们回绥德城。
同时，宁节霄大部返身，跟在绿营兵后面，朝绥德南城门攻来。
绥德南城门大乱。
绥德尚在考虑是否打开城门，将剩余五六百绿营兵放进城时。
早早混在商人队伍中，进了城的老花旦三十人，抢了城门。
宁部跟在混乱的绿营兵后面大举入城。
姚文玉护着范抚台一众官员出逃。
一个时辰后，碰到了匆匆回援的西安绿营军。
姚文玉大怒，一问之下，对方竟然完全没碰到过宁节霄部。
自知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
姚文玉只能暂且按下。
当即领兵回绥德。
方到绥德，只见火光冲天。
宁节霄部已然烧掉绥德的辎重，劫掠了绥德全城骡马。
骑乘骡马，举着旌旗和大纛，又走西南，朝着延安而去。
姚军门当即下军令，喝令西安绿营军、延绥军、延绥骑兵速速回援延安。
黄忠材派人来问，宁节霄诡计多端，军门是否需要相援？
姚文玉回：无须黄总督费心，有劳黄总督扼守黄河，切勿让宁部返回山西。
追出一日后，延绥骑兵追上姚部，后方有人报，宁节霄大部，偷袭延绥军粮道，已切断延绥粮道。
姚部大吃一惊。
数个时辰后，延绥骑兵的斥候追上了前面的宁部骡马军，回报，前面绝非宁节霄大部！
前方仅有七百余军队，一千多骡马。
姚文玉大悔，速命两千骑兵继续去追骡马军，其余军队全数回援绥德，去追杀宁节霄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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