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出陕（十二）
在等待皇上下圣旨的时候。
他和范抚台已经准备好了钱粮，想要毕其功于一役了。
延绥部一万人倾巢而出。
其中，
八千绿营从榆林方向，攻西面。
两千骑兵自北而来，防住北面。
东边有黄忠材的三千人。
自己又从西安府、延安府带了五千精锐绿营攻南边，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带了三十门火炮，不怕贼子守城。
如此四面围攻之下，他还预判了几个贼子逃脱的方向。
比如西南边的白于山，比如西北边的梁山。
贼子喜欢逃去山脉，白于山距离米脂远一点，大概两百里，梁山近一点，八九十里。
这些地方他也安排了几百轻甲之士，等着对方入彀。
“总的来说，”
听完绥德知州介绍的一些情况后，副将虞延祖站起身，声音铿锵地给范抚台众人说了他们陕西绿营的方略，
“如今米脂已经在姚军门的一掌之握中。
“西安五千绿营距离米脂已不过二十里，延绥部八千人在距离鱼河堡五里处扎营，北面佟参将率领的两千骑兵也已经扎营。
“围师必阙，我部明日便打算攻城。
“米脂有东、南、北三面城墙，明日，西安绿营攻东面，延绥部靠云梯攻西面和南面，北面放开。
“贼子若出逃，则由延绥部和骑兵夹击。”
范时捷又问了几个问题：“若贼子驱使百姓上城门，军门该如何做？”
姚文玉答：“从贼者，杀无赦。”
范时捷满意道：“若皇上怪罪，或有小人弹劾，某替军门分说。”
姚文玉当即表示感谢。
范时捷还问了问米脂城墙多高，云梯是否建造完毕，攻城预计要花几天之类的问题。
他好命人督好后勤。
姚文玉一一作答。
“贼子占据米脂城已有月余，姚某的打算是，为防贼子第一天就保留实力，携大军出逃，我等须先围城三日，每日皆是小打小闹，让贼子认为米脂尚还能守，人心能定。
“夺回米脂事易，但此番我等的目的是剿贼，故围城七日，待城内粮食消耗殆尽，我部再毕其功于一役，彻底破城。
“届时，即便贼子逃走，也已是疲师，难逃一箭之地。”
听得姚军门说完完整的方略。
众人纷纷目露佩服，感慨万千：
“非为夺城也，而为杀贼也！军门可谓一语中的！”
“军门深思熟虑，准备妥当，某叹为观止。”
“山西之所以难剿此贼，盖不知欲速则不达也，看似雷厉风行剿贼，准备却不妥当，以此让贼寇屡屡逃脱，徒耗钱粮。”
身为陕西巡抚、如今只在年羹尧一人之下的范时捷也捋须笑了笑：
“军门将门虎子，名不虚传，范某放心了。”
一步错，步步错。
鄂尔泰没能在河北灭掉天理贼，不止让天理贼祸乱了山西，更让天理贼来到了陕西，还耽误了国朝南下。
南下的灭国大功，怕是跟他无缘了。
范时捷这些日子也一直心有惴惴，便是因此了。
如今听姚文玉这般一说，心也总算放入了肚子里。
“抚台谬赞。”姚文玉谦逊地笑了笑。
此时正值午时。
各部明日便可围城。
鲁珩笑呵呵起身，作了一个四方揖：
“诸位大人，月余以来，绥德百姓水深火热，一直仰赖神兵天降。
“皇上隆恩浩荡，抚台亲至鄙州，军门又破敌在即，
“下官今日谨代表绥德父老，略备薄酒，还请诸位大人赏脸一叙。”
众人顿时起身，说说笑笑。
范抚台道：
“知州这些日子震慑贼子也累了，我等哪能辜负知州美意？”
鲁珩汗颜，连道不敢不敢，皆是范抚台与姚军门威名，让贼子于我陕北，不敢寸进，与山西迥异也。
众人顿时哈哈一笑，面有自得。
庞冲道：
“鲁知州，就没有我庞冲的几分功劳么？”
鲁珩连声道：
“自然有、自然有……”
众人顿时又是一笑。
过去一月多以来，众人心情是有不少起伏的。
比如担心天理贼打绥德，担心天理贼裹挟百姓，将百姓家中烧光、掠光，逼迫百姓只能从贼，跟着贼寇去抢下一家。
但过去的这一个月。
天理贼一直盘踞在米脂，并没有这般做，甚至有些商人去米脂县去做买卖，天理贼也不抢他们。
这真是令人奇怪得紧。
还有商人说，若是去米脂的路上，有山贼劫他们的道，不管什么绿林不绿林，只要跟天理贼一说，天理贼还会派人去剿了他们的寨子。
眼见自己县的一些商队明明肥得流油，天理贼都不杀。
他们悬着的心也就这般一天一天放下来了。
便在这时。
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门外有人来报。
“军门！”
有传令兵面色大变地急匆匆闯入府衙：
“军门……”
砰砰砰，传令兵几步上前拜倒：
“禀、禀、禀军门……”
姚文玉眼睛一眯：“何事？说？”
“怎么了？”庞冲朝着传令兵喝一声，猜测道：“天理贼跑了？”
一众刚准备去赴宴的文武官员顿时一惊。
跑了？
“不、不是！”
气喘吁吁、额角流汗的传令兵口干舌燥，使劲咽了咽口水道：
“军门……天、天理教……打过来了！”
绥德府衙大堂前，场间气氛顿时一静。
嗯？
众人有些发愣。
什么？
“什么？”
身份最高的范抚台皱了一下眉毛，隔了一息，上前一步道：
“你说什么？”
“抚台！”
传令兵眼神焦急道：
“天理教打过来了！距离绥德城已经不足十里路了！”
“驴日的！好大的胆子！”
庞冲眼睛一瞪，两指一并，指着传令兵道：
“胆敢在此祸乱军心？！不知道军法无情么！”
姚文玉也在一个瞬间面沉如水。
“天理教……”
这位陕西提督缓缓道，
“打过来了？”
便在这时。
“嘭嘭嘭嘭嘭！”
远处传来一阵鼓声。
众人顺着鼓声朝北面看去。
只见北面天空上，一道狼烟袅袅升起。
身为绥德城都司的梁凤恩骤然一惊，大声喝道：
“军门！那是北城门的狼烟！”
…………
半个时辰后。
姚文玉在北城门城楼上，见到了自北而来的大队天理军。
“这是贼寇？”
他眼睛猛一厉，扭过头，大声喝问都司梁凤恩。
梁凤恩也一愣，浑身如坠冰窖。
此时展现在他们眼前的。
是一支军容齐整，方方正正，无声无息，仿若雕塑一般的军队。
密密麻麻，近乎无边无沿，如同长枪林立，至少有四五千人，气势逼人。
军队之中一路展开了大约三十面崭新飘扬的旗帜，上面绣着代表天理教的花纹。
军阵后方，竖立着一面高高飘扬的赤红大纛，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宁’字。
宁……
宁节霄！
姚文玉心里一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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