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日本实施计划
东京·广播电台
东京。
大本营。广播电台。
板垣征四郎站在麦克风前。
麦克风是美式的,铁架子,话筒上裹着一层黑布。
红灯亮了。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像砂纸蹭在铁皮上。
但他还是尽力把声音拔高。
播音员站在旁边。
手指悬在音量旋钮上。
紧张地盯着他。
"大日本帝国国民诸君!"
他开口。
声音从广播里传出去。
传到东京,传到大阪,传到九州,传到北海道。
全日本的收音机都在转播。
街头的扩音器也在响。
一根电线杆上绑着四个喇叭。
声音大得刺耳。
"自明治维新以来,帝国从未面临如此严峻的局面!
陈树坤的军队,已经打到满洲!
美国的舰队,正在太平洋上集结!
帝国的存亡,到了最后关头!"
他顿了一下。
话筒里传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他咽了口唾沫。
"在此,大本营发布全国总动员令!
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所有国民,不论男女!
全部编入国民义勇队!
拿起武器,保卫本土!"
他又顿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
红灯还亮着。
话筒还开着。
播音员的手在抖。
但他没关。
板垣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
"一亿玉碎!为天皇尽忠!"
广播结束了。
红灯灭了。
板垣往后退了一步。
手撑着桌沿。
他的腿在发软。
膝盖打颤。
他忽然觉得嗓子更疼了。
他伸手摸了摸喉咙。
没摸到什么东西。
但觉得里面有火在烧。
东京街头·狂热
东京的街头。
扩音器里还在反复播放动员令。
行人停下脚步。
站在街边听着。
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把车靠在路边。
摘下帽子,攥在手里。
一个卖鱼的老太婆,手里还抓着一条鲷鱼。
鱼尾巴在滴水。
一个穿学生服的少年,背着书包。
站在电线杆旁边。
仰头看着那四个喇叭。
没人说话。
喇叭声在街面上回荡。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然后。
街那头,来了一群人。
是学生。
男学生,女学生。
穿着校服。
手里举着小旗子。
红色的旗子。
上面写着"一亿玉碎""为天皇尽忠"。
他们走过来。
一边走,一边喊。
"一亿玉碎!!!"
"为天皇尽忠!!!"
声音很大。
领头的,是一个男学生。
十八九岁。
剃着光头。
脸涨得通红。
他举着一面大旗。
走在最前面。
他们走过街头。
看到一个老头,走路慢了。
那个男学生,冲上去。
一把抓住老头的胳膊。
"你!听到没有!一亿玉碎!你怎么不喊?!"
老头愣住了。
"我……我七十了……"
"七十怎么了?!七十就不是人了?!
帝国要你玉碎,你就得碎!"
他一把把老头推在地上。
老头摔在泥地里。
帽子掉了。
学生们围着他。
"喊!一亿玉碎!"
老头爬起来。
他看着这群学生。
然后他低下头。
小声说:
"一亿玉碎……"
"大声点!!!"
老头扯着嗓子。
"一亿玉碎!!!"
学生们满意了。
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卖鱼的老太婆面前。
老太婆手里还抓着那条鲷鱼。
那个男学生,一把抢过鲷鱼。
扔在地上。
踩了一脚。
"帝国都要亡了!你还在卖鱼?!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老太婆看着地上的鱼。
鱼被踩扁了。
血从鱼嘴里流出来。
她张了张嘴。
没敢说话。
学生们继续往前走。
喊着口号。
"一亿玉碎!!!"
"为天皇尽忠!!!"
街上的人,看着他们走过去。
没人说话。
每个人的脚步都比刚才快了一点。
每个人的头都比刚才低了一点。
九州·大牟田村
九州。
一个叫大牟田的小村子。
天刚亮。
村口的公路上,开来三辆军用卡车。
卡车是深绿色的。
帆布篷子。
后轮卷起的泥点子溅在车身上。
跳下来十几个宪兵。
军装笔挺。
皮靴锃亮。
领头的拿着名册。
名册很厚。
纸边卷着。
他们挨家挨户敲门。
敲得很重。
拳头砸在木门上。
咚咚响。
"奉大本营令!征收全部粮食!
各家各户,把米、面、杂粮,全部交出来!"
老农木村站在自家门口。
他六十岁了。
背驼着。
脸上全是褶子。
手里攥着一把锄头。
锄头把磨得发亮。
他身后,老伴和儿媳妇缩在屋里。
儿媳妇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刚满月。
裹在一条破毯子里。
宪兵推开他。
手推在他肩膀上。
力气很大。
木村踉跄了两步。
撞在门框上。
锄头掉了。
宪兵冲进院子。
院子不大。
铺着碎石。
墙角有一口米缸。
粗陶的。
缸沿磕了几个口子。
宪兵掀开缸盖。
里头只剩小半缸米。
他弯腰把米倒进麻袋。
扛出来。
扔上卡车。
麻袋落在车厢板上。
闷响一声。
木村追上去。
脚步不稳。
鞋底在泥地上打滑。
"长官!长官!留一点!
家里还有孩子!
刚满月!
没奶水!"
宪兵一脚踹开他。
靴尖踢在他肚子上。
木村倒在泥地上。
捂着肚子。
喘不上气。
他老伴从屋里冲出来。
跪在宪兵脚边。
磕头。
额头磕在石头上。
磕出了血。
"长官,求您了,留一点,就一点……"
宪兵没看她。
从名册上撕下一张纸。
拍在她面前。
"明天去村公所报到。
全家编入国民义勇队。
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一个不留。"
然后他转过身。
对着旁边的宪兵说:
"这家还敢讨价还价。
给我搜!
看看还有没有藏的!"
两个宪兵冲进屋里。
翻箱倒柜。
锅被砸了。
柜子被踹开了。
儿媳妇抱着孩子,缩在墙角。
一个宪兵,看到儿媳妇。
眼睛亮了。
他走过去。
伸手,要摸儿媳妇的脸。
儿媳妇吓得往墙角缩。
"你干什么!"
木村从泥地上爬起来。
他看到那个宪兵在摸他儿媳妇。
他怒了。
他弯腰,从地上抄起那把锄头。
"************!!!"
他吼了一声。
冲上去。
锄头举过头顶。
对着那个宪兵的脑袋,劈下去。
宪兵听到声音,转过头。
锄头砸在他肩膀上。
噗的一声。
骨头断了。
宪兵惨叫一声。
倒在地上。
肩膀上一个大口子。
血往外涌。
其他宪兵反应过来。
"八嘎!!!"
领头的那个,拔出枪。
对着木村。
砰!
枪响了。
木村胸口一个血洞。
他往后退了两步。
锄头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血往外涌。
他抬起头。
看着那个宪兵。
然后他往前倒。
脸朝下。
趴在泥地里。
不动了。
他老伴,尖叫一声。
扑过去。
抱着木村的尸体。
"老头子!老头子!!!"
她哭着。
抬起头。
看着那个宪兵。
眼睛里全是血。
"你们这些畜生!!!
你们不得好死!!!"
宪兵走过去。
一脚踹在她脸上。
她往后倒。
门牙掉了两颗。
血从嘴里流出来。
"带走!"
宪兵吼。
"全家编入义勇队!
这个死老头,扔沟里喂狗!"
两个宪兵,把他老伴和儿媳妇,从屋里拖出来。
儿媳妇抱着孩子。
孩子在哭。
她也在哭。
但没人管。
卡车开走了。
木村的尸体,趴在泥地里。
血在他身下,流成一滩。
把泥地,染成了黑红色。
东京·下町
东京。
下町。
一条窄巷。
巷子很窄。
两边是木板搭的简易房。
房顶盖着铁皮。
锈穿了洞。
几个宪兵和区公所的人,正在挨家挨户登记。
他们手里拿着名册。
名册很厚。
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年龄、住址。
领头的宪兵姓佐藤。
脸瘦。
嘴唇薄。
说话的时候嘴唇不怎么动。
"山田花子,十八岁,编入女子挺身队。
明天早上七点,在区公所集合。"
被叫到名字的姑娘站在门口。
她穿着碎花布的和服。
袖口磨破了。
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衣服。
湿的。
水从指缝里往下滴。
她母亲从屋里冲出来。
挡在前面。
母亲四十多岁。
头发乱着。
围裙上沾着面粉。
"长官!她才十八岁!她什么都不会!她连枪都没摸过!"
佐藤推开她。
手推在她肩膀上。
力气不大。
但母亲踉跄了好几步。
撞在门框上。
围裙带子断了。
围裙掉在地上。
"不会可以学。帝国需要每一个人。"
佐藤翻了一页名册。
手指点在下一行。
"你,四十五岁。也编入挺身队。
明天一起去。"
母亲愣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女儿。
又看了一眼屋里。
屋里只有一张榻榻米。
一只旧柜子。
柜子上摆着她丈夫的照片。
丈夫去年死在太平洋。
照片装在木框里。
框边的漆掉了。
家里只剩她和女儿两个人。
"我们走了,家怎么办?"
"家?"
佐藤笑了一声。
嘴唇终于动了。
扯了一下。
露出上排的牙。
牙缝里塞着烟渍。
"帝国都没了,还要家干什么?"
他转过身。
对着后面的宪兵说:
"带走!"
两个宪兵,上来,要拉花子。
花子母亲,忽然扑上去。
她从旁边抄起一把菜刀。
"我跟你们拼了!!!"
她吼着。
对着佐藤,劈过去。
佐藤反应快。
往后躲了一步。
但菜刀还是划到了他的胳膊。
袖子破了。
胳膊上一道血口子。
佐藤低头,看了一眼胳膊。
然后他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凶光。
"八嘎!!!"
他吼了一声。
拔出手枪。
对着她母亲。
砰!
枪响了。
她母亲,胸口中了一枪。
她往后退了两步。
靠在门框上。
血从胸口往外涌。
花子尖叫一声。
"妈!!!"
她扑过去。
抱住她母亲。
她母亲,靠在门框上。
眼睛看着花子。
嘴动了动。
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头歪了。
死了。
花子抱着她母亲的尸体。
哭。
佐藤看了一眼胳膊上的伤。
然后他踢了踢花子。
"带走!"
两个宪兵,把花子拖起来。
花子还在哭。
挣扎。
但挣不脱。
她被拖走了。
街上,邻居们,都关着门。
没人敢出来。
门缝后面,有眼睛在看。
但没人敢出来。
大阪。
市中心。
防空洞被改成了地下工厂。
刷上了白灰。
站台上架起了机床。
车床、铣床、钻床。
排成一长溜。
轨道上铺了木板。
上面堆着零件和弹药。
原来的检票口。
现在挂着"军需生产部"的牌子。
牌子是铁皮的。
墨字写在上面。
笔画粗黑。
一群女工蹲在机床旁边。
她们是从附近几个区强征来的。
最小的十五岁。
最大的五十多岁。
穿着各色衣服。
有和服,有工装,有学校的制服。
没有人教过她们怎么用机床。
她们就照着旁边的样子。
一个动作重复上千遍。
拧螺丝。
拧紧。
松半圈。
再拧紧。
手在转。
眼睛在盯。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一个年轻女工的手,被机器绞了进去。
她大概是走神了。
手套的线头挂住了钻头。
手被卷进去。
惨叫声在隧道里回荡。
隧道很深。
声音撞在瓷砖墙上。
弹回来。
嗡嗡地响。
旁边的人停下来。
看着她。
她的手指头没了。
手掌血肉模糊。
血从手腕往下淌。
滴在机床底座上。
滴在木板上。
滴在轨道缝里。
监工跑过来。
他穿着工装。
手里拿着扳手。
他看了一眼。
对旁边的人喊:
"把她抬出去!别挡着生产线!"
两个女工,架着那个受伤的女工,要抬走。
那个受伤的女工,忽然挣扎起来。
她抬起另一只手。
对着监工的脸,抓过去。
"************!!!"
她吼着。
声音都劈了。
"你们这些畜生!!!
把我们当牲口!!!
我们也是人!!!"
监工愣了一下。
然后他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八嘎!!!
还敢闹事?!"
他夺过旁边人的扳手。
对着那个女工的头,砸下去。
砰!
女工的头,歪向一边。
不动了。
血从头上流下来。
混着脑浆。
旁边的女工们,都看着。
没人说话。
监工把扳手扔在地上。
"继续!"
他吼。
"今天的目标是三千发子弹!
谁完不成,谁就别吃饭!"
机床又响了。
嗡嗡嗡。
女工们继续拧螺丝。
没人看那具尸体。
也没人说话。
东京·国民学校
东京。
一所国民学校。
操场上。
操场上铺着煤渣。
黑色的。
踩上去嘎吱响。
几百个孩子排成方阵。
他们手里拿着竹枪。
竹枪比他们还高。
竹竿削尖了头。
在火上烤过。
尖头黑乎乎的。
教官站在前面。
穿着军装。
手里也拿着一根竹枪。
他四十多岁。
一条胳膊是空的。
袖管扎在腰带里。
袖子在风里晃。
"突刺!一!"
孩子们把竹枪往前刺。
动作歪歪扭扭。
竹枪尖在空气里晃。
有的往左歪。
有的往右歪。
"突刺!二!"
一个小男孩,大概十二岁。
剃着光头。
他刺了几次。
手磨破了。
手心起了一个水泡。
水泡破了。
血渗出来。
他低头看手心。
血混着汗。
把竹枪把染红了一小片。
教官走过来。
他脚步很快。
靴子踩在煤渣上。
嘎吱嘎吱响。
他一脚踹在小男孩屁股上。
小男孩往前一扑。
膝盖磕在煤渣上。
破了皮。
"不准停!继续!"
小男孩咬着牙。
他从地上爬起来。
把竹枪重新举起来。
竹枪上沾了血。
在风里晃。
他刺了出去。
突刺。
突刺。
突刺。
旁边一个小女孩,大概十岁。
她忽然把竹枪扔了。
坐在地上。
哭了。
"我要妈妈!!!
我不要练!!!"
教官走过去。
一把把她拽起来。
"哭什么!!!
帝国要你玉碎!
你还有脸哭?!"
他扇了那个小女孩一巴掌。
小女孩的脸,立刻肿了。
五个红手印。
小女孩不哭了。
她看着教官。
然后她也把竹枪捡起来。
举着。
继续练。
东京·下町·山田家
东京。
下町。
山田家。
夜里。
屋子里只剩一盏油灯。
灯油快没了。
火苗很小。
在风里晃。
窗户纸破了一个洞。
风从洞里灌进来。
火苗歪向一边。
花子坐在榻榻米上。
她母亲,今天下午,被那个宪兵开枪打死了。
尸体,被扔在巷子口。
她被拖到区公所。
然后又被放回来了。
没人告诉她为什么。
她就那么坐在榻榻米上。
旁边,她母亲的尸体,躺在那里。
已经凉了。
窗外,扩音器还在响。
播音员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一亿玉碎,为天皇尽忠。"
声音从电线杆上的喇叭里传出来。
穿过窗户纸的破洞。
钻进屋里。
在油灯的光圈里打转。
花子看着她母亲的尸体。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墙角。
那里有一根绳子。
是晾衣服用的。
她把绳子,挂在房梁上。
打了个结。
然后她站到凳子上。
把脖子,伸进绳套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一张榻榻米。
一个旧柜子。
柜子上,她父亲的照片。
她母亲的尸体。
然后她踢翻了凳子。
绳子,绷紧了。
窗外,扩音器还在响。
"一亿玉碎!为天皇尽忠!"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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