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日本的 一 亿玉碎计划
东京·大本营·凌晨四点二十分
东京。
大本营。
凌晨四点二十分。
值班参谋冈田,少佐军衔。
眼睛熬得通红。
他坐在电报机旁边。
手搁在键盘上。
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凌晨的寒气从窗缝里钻进来。
他缩了缩脖子。
把军大衣的领子往上竖了竖。
电报机嘀嘀嗒嗒响了。
他条件反射地坐直。
抄收。
手指头冻得发僵。
铅笔在纸上划拉,字歪歪扭扭的。
抄完,他看了一眼。
鸭绿江正面防线被突破。华南军已登陆北岸。佐藤少将自尽。
冈田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
捡起来,又掉了。
铅笔滚到桌腿边。
停住了。
他没再捡。
他站起来。
膝盖撞在桌角上。
疼得直咧嘴。
没管。
他冲向作战室。
在门口绊了一跤。
膝盖磕在门框上。
闷响一声。
他扑到桌前。
把电报纸拍在桌上。
"长官!鸭绿江正面防线被突破!华南军已登陆北岸!佐藤少将为天皇尽忠了!"
板垣征四郎接过电报。
逐字看完。
然后他一把把电报摔在桌上。
"八嘎!!!"
他吼了一声。
满屋子参谋都一哆嗦。
他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巴掌扇在旁边一个参谋脸上。
那个参谋,是刚从陆军大学毕业的。
二十多岁。
被扇得半边脸肿起来。
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板垣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江防呢?!
工事呢?!
我不是说了吗?!鸭绿江要修三层碉堡!要埋地雷!要架铁丝网!
就修了这么个破玩意?!
三百门炮,一天就给我打穿了?!"
那个参谋,半边脸肿着。
不敢说话。
头低着。
板垣还在骂。
唾沫星子喷了那参谋一脸。
"八嘎!!!
都是废物!!!
一群废物!!!"
永野修身一直坐在椅子上。
没说话。
等板垣骂完了,嗓子都哑了。
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
像在自言自语。
"骂完了?"
板垣喘着粗气。
看着他。
"骂完了,就说正事。"
永野站起来。
走到海图前。
海图占了一面墙。
满洲的轮廓被红蓝铅笔圈了好几遍。
他手指点在鸭绿江的位置。
那条线已经被红箭头戳穿了。
"鸭绿江丢了。
沈阳门户洞开。
辽西走廊,也在被突破。
北满退路被切断。
远东方向,也在往西压。
四路。
九十万。"
他转过身。
看着板垣。
"关东军七十万。
伪满洲国军三十万。
凑起来一百万。
但分散在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处处薄弱。"
板垣喘着粗气。
"那怎么办?!"
永野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表情。
"两个办法。"
"哪两个?"
"第一个。
死守长春。
被包围全歼。"
"第二个呢?"
永野笑了一下。
笑得很冷。
"第二个。
玉碎。"
玉碎计划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永野。
永野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张日本本土的地图。
他的手指,从九州划到北海道。
"陈树坤拿下满洲,下一步,就是打本土。
他的舰队,已经控制了制海权。
他的轰炸机,从库页岛起飞,天天在东京头上飞。
我们的海军,没了。
我们的空军,没了。
我们拿什么守?"
他转过身。
看着满屋子人。
"拿人守。"
他说。
"一亿玉碎。"
板垣愣住了。
"你说什么?"
"一亿玉碎。"
永野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平。
"本土一亿国民。
全部武装起来。
老人、女人、孩子。
都拿上竹枪。
陈树坤要登陆。
就让他登。
他登一个岛,我们杀他一个人。
他登两个岛,我们杀他两个人。
他要占领日本本土。
就要用一亿人的命,换他几百万人的命。"
他顿了顿。
"他耗不起。"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军需部长森,站在角落里。
他张了张嘴。
"永野长官……一亿玉碎……女人和孩子……"
"怎么?"
永野看着他。
"女人和孩子,不是人?"
森不说话了。
永野走回桌前。
"从明天开始。
所有的兵工厂,全部搬到地下。
地铁、防空洞、山洞。
上面炸了,下面继续造。
子弹、手榴弹、炸药包。
不停。"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粮食。
本土的粮食,只够吃半年。
从明天开始。
十八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的女人。
全部编入'女子挺身队'。
男人上不了战场的。
老人、孩子。
全部编入"国民义勇队"。"
他顿了顿。
声音更冷了。
"粮食不够。
那就先紧着军队吃。
普通老百姓。
配给减半。"
森忍不住了。
"配给减半?!
那老百姓吃什么?!"
永野看着他。
"吃什么?
吃树皮。
吃草根。
吃观音土。"
他说。
"帝国要打赢。
就必须有人饿死。
饿的,是底层。
死的,也是底层。
但帝国,能活下来。"
他走到森面前。
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吗?
我们这些人,是要进靖国神社的。
是要被后人拜的。
死几个老百姓算什么?"
森的脸,白了。
他张着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板垣盯着永野。
看了很久。
然后他一拍桌子。
"好!"
他喊。
"就这么办!
一亿玉碎!
让陈树坤看看!
大日本帝国,不是那么好征服的!"
他转过身。
对着满屋子参谋。
"传令!
从今天开始!
全国总动员!
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
全部拿起武器!
女子挺身队!
国民义勇队!
全部给我拉上前线!"
他吼着。
嗓子都劈了。
"我们在满洲死!
在本土死!
在每个岛上死!
让陈树坤!
用尸体!
把日本填满!"
皇宫·御前会议
消息传进皇宫。
御殿里很暗。
窗外的松枝被风吹得沙沙响。
影子在纸门上晃。
裕仁坐在御座上。
脸色灰白。
嘴唇没有血色。
殿里跪着一排大臣。
陆军参谋总长、海军军令部总长、外相、藏相、军需部长。
没人敢抬头。
额头贴着榻榻米。
"鸭绿江,丢了?"裕仁问。
声音不高。
但殿里安静。
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是。"陆军参谋总长低声回答。
额头贴着榻榻米。
声音闷闷的。
"佐藤少将自尽。
江防阵地被突破。
华南军正在向沈阳推进。"
"关东军呢?能不能守住?"
没人回答。
御殿里只有松枝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过了几秒。
像过了很久。
"陛下。"
陆军参谋总长终于开口。
"关东军正在收缩防线。
沈阳可能守不住。
我们正在向长春、吉林方向集中兵力。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陈树坤的兵力太多。
四面合围。
关东军……可能撑不了太久。"
裕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本土呢?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军需部长森,跪在地上。
他的声音发颤。
"陛下……
满洲丢了。
帝国本土的工业,撑不过半年。
粮食供应减半。
石油储备只够三个月。"
他顿了顿。
"所以。
我们制定了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森咽了口唾沫。
"一亿玉碎。"
裕仁愣住了。
"什么?"
"一亿玉碎。"
森重复了一遍。
声音更抖了。
"所有国民,全部武装起来。
老人、女人、孩子。
全部拿起武器。
陈树坤要登陆。
就让他登。
他登一个岛,我们杀他一个人。
他要占领本土。
就要用一亿人的命,换他几十万人的命。"
裕仁坐在御座上。
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十几年前。
关东军刚进满洲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三十出头。
关东军司令官向他汇报。
跪在这同一间御殿里。
声音洪亮:
"陛下,满洲是我们的了。
帝国的生命线,打通了。"
他当时很满意。
现在呢?
那条"生命线",快被人掐断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大臣们。
一个比一个头低得低。
他忽然问了一句:
"女子挺身队……
是要女人也上前线吗?"
森的头,埋得更低了。
"是。"
"那孩子呢?"
"十五岁以上的。
也要编入义勇队。"
裕仁闭上眼。
他想起明治天皇的画像。
画像上的明治,穿着大元帅服。
站得笔直。
那是日本最辉煌的时代。
甲午、日俄、一战。
日本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时代。
而现在。
他手里这个帝国,要把女人和孩子,都推上前线。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
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就这么办吧。"
他说。
"为了帝国。"
长春·关东军司令部
长春。
关东军司令部。
司令官梅津,六十岁。
头发全白了。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他站在海图前。
海图上的满洲,被红蓝铅笔圈得密密麻麻。
南边是鸭绿江突破的箭头。
西边是辽西走廊的箭头。
北边是远东方向的箭头。
东边是朝鲜方向的箭头。
四面全是陈树坤。
红箭头从四个方向往里戳。
蓝箭头挤在中间。
孤零零的。
连不成线。
他手里攥着一份名单。
是关东军各师团的残存兵力。
鸭绿江方向,损失了两个师团。
辽西方向,损失了一个旅团。
北满方向,退路被切断,三个师团被困在雪原里。
还能调动的兵力。
不到四十万。
他把名单往桌上一拍。
"八嘎!!!"
他吼了一声。
满屋子参谋都一哆嗦。
"七十万关东军!
现在就剩四十万了?!
那三十万呢?!
都死了?!"
参谋长田中,站在旁边。
头低着。
不敢说话。
梅津绕着桌子走了两圈。
然后他停下来。
"传令。"
他说。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把在乡军人,全部征召。
十六岁以上的男孩。
五十岁以上的老头。
全部给我拉上前线。"
田中愣了。
"司令官……十六岁的孩子……"
"孩子怎么了?!"
梅津瞪着他。
"孩子就不是人了?!
为了帝国!
死了也是光荣!"
他走到海图前。
手指戳在长春的位置。
"伪满洲国军,全部推上去。
让他们当炮灰。
挡在最前面。
皇军在后面督战。
谁退一步,就枪毙谁。"
他转过身。
"还有。
长春城里的粮食。
全部收缴。
集中到军营里。
老百姓的粮,一颗都不留。
谁私藏粮食,按间谍论处。"
田中张了张嘴。
"司令官……那老百姓……"
"老百姓?!"
梅津冷笑一声。
"老百姓死了就死了。
帝国要赢。
就得有人死。
死的是他们。
赢的是我们。"
他走到窗前。
窗外,长春灰蒙蒙的。
远处有工厂的烟囱。
冒着稀薄的白烟。
那是日本人建的钢铁厂、兵工厂、化工厂。
十几年的经营。
全在这座城里。
现在,陈树坤的九十万大军压过来了。
烟囱还能冒多久的烟?
他转过身。
"通知各师团。
明天早上八点,在长春集结。
我要开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田中敬了个礼。
手举到帽檐边。
停了一秒。
转身出去了。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
咔。
咔。
咔。
脚步声越来越远。
梅津一个人站在海图前。
他没有看照片。
他盯着海图上的长春。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
"陈树坤。"
他低声说。
"你来吧。
我在长春等你。
我倒要看看。
你要多少万人的命。
才能拿下这座城。"
华盛顿·白宫
华盛顿。
白宫。
满洲战报传到的时候。
华盛顿正在下雨。
雨斜斜地打在窗玻璃上。
流下来。
像一道道泪痕。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
把战报翻了两遍。
第一遍很快。
第二遍很慢。
他看完。
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战报递给霍普金斯。
手指从纸面上移开的时候。
留下了一道湿印。
是手汗。
"鸭绿江丢了。
佐藤自尽。
关东军正在向长春收缩。
陈树坤四路合围。
九十万大军。"
霍普金斯低声说:
"总统先生,如果满洲丢了,整个亚洲大陆就是陈树坤的。
从西伯利亚到南洋,从朝鲜到印度边境。
我们之前的所有布局,全完了。"
罗斯福没说话。
他望着窗外。
华盛顿的天灰蒙蒙的。
像压着一块铅。
雨越下越大了。
窗玻璃上的水痕连成了片。
他忽然问:
"麦克阿瑟那边,航母下水了几艘?"
"五艘。"
"不够。"
罗斯福说。
声音干巴巴的。
像踩在枯叶上。
"告诉船厂,加班。
我要三个月内看到十艘。
还有,把巴拿马运河的扩建工程加速。
我要让太平洋舰队,在两年内恢复到珍珠港之前的规模。"
他顿了顿。
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笃。
笃。
"通知国会,我要发表演讲。
主题是'太平洋的未来'。"
霍普金斯迟疑了一下:
"总统先生,您要说什么?"
罗斯福苦笑了一声。
嘴角扯了一下。
笑意没到眼睛。
"说我们不会坐视亚洲被一个国家独占。
说美国要保卫太平洋的秩序。
说我们要跟盟友一起,抵制扩张主义。"
他顿了顿。
声音低了下去。
"但不要提陈树坤的名字。
不要点名。
我们跟华南还有条约。
现在翻脸,太早。"
霍普金斯点了点头。
他明白罗斯福的意思。
不公开翻脸。
但暗中布局。
嘴上说"保卫太平洋秩序"。
实际就是针对陈树坤。
等舰队重建好了。
等太平洋的制海权,恢复到珍珠港之前的水平。
再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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