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狂潮
第十场定在七天之后。
那七天里,破晓没有再合练过一次。王圣跟赵铁说,这七天他只看见五个人各练各的,谁也不看谁。赵铁问他这样能赢吗,王圣说不知道。
第七天早上,五个人在院子里碰头。林夜问的第一句话是:「你们练的,能说了吗?」小舞摇头。朱竹清摇头。
宁荣荣也摇头,但补了一句:「我不说,可我可以做给你看。」叶泠泠什么都没说,只把两只手伸出来——手是平的,不抖。
林夜看着那双手,看了两息。「好。」他说,「那就不说。」斗魂场那天坐了八成。这七天里,索托城的押注房改了三次盘口。
第一次改是在第三天——有人看见破晓在城南染坊里各练各的,五个人连手都不搭,回去就说破晓散了。押注房当天把赔率从一点四抬到一点九。
第二次改是在第五天——有人看见小舞从两丈高的房顶上跳下来,落地之后直接扑倒了一个人。赔率又压回一点五。
第三次是开赛当天早上。改盘的人姓钱,做了二十三年盘口。他一早起来把破晓九场的记录全翻了一遍,翻完说了一句话:「这支队伍的赔率,我算不出来。」旁边问他为什么。
「因为他们每一场都不一样。」钱老手说,「第一场靠一个人打,第二场靠配合,第五场靠阵型,第九场靠硬扛。我做了二十三年,靠的是找规律。这支队伍没有规律。」「那今天这场呢?」
钱老手想了很久。「今天这场我开一点二。」他说,「不是因为他们稳,是因为我怕我自己看错。」
索托城的人这两个月看破了九场,看出了门道——这支队伍赢得不轻松,可赢得稳。押注房给破晓开出的赔率从第一场的六倍,压到了一点四倍。
一点四倍的意思是:庄家认为他们输不了。狂潮战队是从东边来的。五个人,全是敏攻系。最快的那个二十四级,外号叫「一阵风」,据说出手的时候看不见手。
他们打过十一场,赢了九场,赢的法子只有一个字:快。快到对手来不及反应,快到裁判数数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完了。
上场之前,林夜把五个人叫到台边。「今天这场,我们不用同调。」小舞抬头看他。「真不用?」「不用。」「那我们怎么打?」
林夜看着台下那五个人。「各打各的。」这话说出来,五个人都愣了一下。
过去两个月,她们听的第一句话永远是「搭手」。今天第一次听见「各打各的」。朱竹清先反应过来。「知道了。」她说。她是第一个走上台的。锣响。狂潮那五个人动了。
他们确实快——快到看台上的人只看见五道影子同时往前推。第一波交手在第三息就结束了。
第三息的时候,破晓有三个人被逼退了半步。可没有人倒。狂潮队长愣了一下。他打了十一场,头一次遇见第一波交手没打倒人的。第二波是第五息。
这一次他们换了法子——不推正面,从两侧包。五个人散开,从三个方向围上去。这是他们赢过九场的杀招。朱竹清站着没动。
她数到三息,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不是等——她这七天练的就是不等。她走出那一步的时候,狂潮左边那个人正好从她侧面掠过。掠过的一瞬间,朱竹清的手抬起来,在他后背拍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是拍了个招呼。那个人往前扑了三步,摔在地上。他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摔的。看台上炸了。「那一下是什么?」「没看清!」
狂潮队长变了脸色。他喊了一声:「散开!不要贴身!」
这一嗓子喊出来的时候,那五个人已经散开了。散开是他们的老本事——十一场里有八场是这么赢的:五个人来回穿插,一人一口,咬到第八十息,对手就倒了岔子。
散开的五个人各自盯上各自的目标,冲上去,然后各自被挡住了。挡住他们的不是同调,是四个人各自挡住了各自面前那一个。
朱竹清挡住的是最快的那个。她不等了,可她也没扑——她只是站在那个人必经的路上。
那个人冲过来,看见她,往旁边一闪。闪的方向,正好是她七天里练过三百遍的方向。她没动,只把手抬起来,横在身前。
那个人撞在她手上,弹了回去。撞得不重,可他落地时踉跄了两步——他是全速冲过来的,全速的东西一旦被挡住,反弹最狠。
五个人散开,改成游斗。这是最难受的打法——你不贴身,我就打不着你;可你不贴身,你也打不着我。
僵持从第十息持续到第四十息。第四十息,小舞动了。她不是往前冲,是往上跳。这一跳跳得极高——高到看台上的人全都仰起了头。她在半空中,身子缩成一团,然后展开。
八段摔的第一下,在半空里使了出来。她摔的不是人,是那个正从她头顶掠过的狂潮队员。
那个人被她从半空中按下来,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看台上站起来了。宁荣荣在台下闭着眼。
她这七天练的就是这个——不看,猜。她猜的是小舞落地的那一瞬。她把力加在了小舞落地的那一瞬。
小舞落地了,本该踉跄一下,可那一脚落得极稳,稳得像钉进地里。她落地之后没有停,直接翻身起来,扑向第二个人。宁荣荣睁开眼。猜对了。
第五十息,狂潮倒了两个。第六十息,第三个倒下——是叶泠泠治出来的。
她治的不是伤,是力气。她在倒下的那个人身上扎了一针,那个人爬起来的时候,两条腿是软的。第七十息,第四个。第八十息,第五个。八十息,五个人全倒。
破晓这边,只有小舞的袖子撕了一条口子。看台上静了三息,然后彻底炸开。狂潮队长站在台上,喘着气,看着林夜。
「你们……」他说,「没有同调?」「没有。」「那你们怎么知道对方在哪儿?」林夜看着他。「因为我们五个人,各看各的。」
这就是七天练出来的东西。过去她们靠同调,五个人的视野叠成一张图,谁都看得见。可那张图是一张——一张图里,只有一个判断。
现在她们各看各的。五双眼睛,五个判断。一张图看得全,五个判断看得快。林夜走下台的时候,脑子里跳了一行字。
【检测到:战术模式切换完成。】【当前模式:分散判断。】【同调效率:41%(未启用)。】【团队独立作战能力:较十天前提升百分之二百一十七。】
林夜看着这行字,没笑。他知道这还不够。因为狂潮不是最强的对手。最强的是西边那座院子里的人。
散场的时候,他往看台最后一排看了一眼。那一排还是空的。可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个人会来。
回到院子,五个人坐在台阶上,谁都没说话。过了很久,小舞开口了。「林夜。」「嗯。」「我们今天,算不算破晓?」林夜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句话。上一次是八场连胜之后,那时候他没答上来。这一次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算。」「为什么?」
「因为破晓不是同调。」林夜说,「同调是我们借来的一件东西。东西可以坏,可以还,可以不用。」他看着她们四个。
「破晓是你们五个人。」小舞低下头,把袖子那条口子撕得更大了一点,然后站起来。「那我们去练第十一场。」「不急。」林夜说。「为什么?」
林夜抬头往西边看了一眼。「因为第十一场的对手,不是抽签抽出来的。」「是谁?」林夜没答。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院门口站着一个人,是史莱克的学生,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两个字——挑战。
看台最后一排一直是空的,可今天不是。那个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坐在最后一排最靠边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本册子。
他从头看到尾,一页没翻,可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散场的时候,他站起来,往西边走了。
他走得很慢,走到斗魂场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台子。然后他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快是快了。」他说,「可快的人,怕的不是更快的。」跟在他后头的那个学生问:「那怕什么?」「怕有人让他慢下来。」学生没听懂。他也没解释。
他只是把那本册子合上,往史莱克的方向走去。册子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是他刚才在台下写的。写的是:破晓不用同调也能赢。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那我就让他们必须用。
写这行字的人,从进场到散场一共坐了一个半时辰。这一个半时辰里,他把台上五个人的每一次出手都记了下来,记的不是招式名,是三个数字——出手前的间隔、出手后的空档、五个人之间错开的那一息。
他记完最后一笔,把笔尖在砚台上刮干净,才合上册子。跟他后头的那个学生忍不住问:「老师,您记这些做什么?您又不打。」
那个中年人把册子抱在怀里,往台阶下走。「我不打。」他说,「可我得知道,他们是怎么赢的。」
「知道了又怎样?」「知道了,」他走到斗魂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还亮着灯的台子,「才知道该派什么样的队上去。」
学生愣住了。「您是说——第十一场的对手,不是抽签?」「抽签是斗魂场定给所有人看的。」中年人说,「真正有用的那一场,从来不抽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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