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一中二期
第526章一中二期
电力公司的回复函是周五上午到的。
陆浩明刚开完一个视频会，正坐在办公室里边吃包子边翻手机。刘国柱的电话打进来，说县电力公司正式复函了，承认学校用电此前未按居民电价执行，因历史原因和系统设置问题存在偏差，将在一个月内调整到位。刘国柱的语气里压着点兴奋，说陆县，这下学校能喘口气了。
陆浩明把半个包子咽下去，说：“别光听他们复函。盯着他们改。系统里调个价，用不了一个月。你让教育局拿一份各个学校的电表户号清单，直接跟电力公司营业厅对。改一户，销一户。不落空。”
刘国柱说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把那半个包子慢慢吃完。他心里松了一些，但只松了一小寸。电价的事有了着落，学校省下的是真金白银。可这笔钱省下来之后，又会立刻被别的事拽走。教育上的窟窿太多，堵一个，旁边还漏着三四个。
他刚想给陈秀兰发个消息，陈秀兰的电话先来了。
“陆县，您今天上午有没有时间？”陈秀兰的声音有点急，又按捺着，“一中二期工程的规划许可证下来了。下周开一个开工前验收会。钱县长点名让您参加，说请您讲几句。您能去吗？”
“什么时候？”陆浩明问。
“下周二上午十点，在一中项目现场办公室。县住建、国土、教育、财政都有参加。钱县长也到。”
陆浩明没马上接话。一中二期这个事，他太熟了。从当年在发改局给这个项目跑资金、跑批复，到后来离开发改局后，每次跟一中有关的事都绕不开它。他曾在赵国栋面前拍过胸脯，说这个项目不能让一中再“抬头望三年”。现在许可证下来了，终于要动了。他当然要去。
“我去。”他说。
陈秀兰明显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我让学校准备现场。您放心，不会搞什么仪式。就是验收会，看现场、听汇报、集体签字。”
“这样最好。”陆浩明说。
接下来几天，陆浩明把一中二期的卷宗翻出来，前前后后过了一遍。这卷宗他在发改局时就熟悉，哪个文件在哪个位置，闭着眼都能摸到。项目的性质、建设内容、资金来源、已经到位的专项资金、地方配套部分、前期手续，一项项都还在。他用了一整晚，把项目的关键数字重新梳理了一遍。哪些钱已经到位了，哪些还欠着，中标单位是谁，监理是谁，工期多少天，他都心里有数。
周二上午，陆浩明提前半小时到现场。
一中的工地就在老教学楼东侧。围挡已经立起来了，蓝色铁皮上贴着“平川县第一中学二期工程”的白字。围挡外停着几辆渣土车，车斗里干干净净，像是提前洗过的。现场临时办公室设在原来的旧库房里，门口拉了根红绳，摆了几把椅子。太阳出来了，风也小，几个工人在给围挡补螺丝，锤子敲得叮当响。
陆浩明到的时候，陈秀兰正在检查座位。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厚外套，胸前的党徽亮着。看见陆浩明，她快步迎上来：“陆县，还早。您先到办公室里坐。”
“不坐了，我转转。”陆浩明说。
他绕过围挡，站在工地边上往里看。场地已经平整出来，一道浅浅的基坑线画在地上，白灰撒得直直的。北边堆着一批钢筋，用防雨布盖着。陆浩明蹲下来，掀起防雨布一角看。钢筋的标号、粗细，他还算熟悉。他抬头看陈秀兰：“材料进场有验收没？”陈秀兰说：“都验了。按规矩来，三方都在场。”
陆浩明点头，站起身。他指了指北边：“那边离老教学楼太近。等挖基坑的时候，要注意老楼地基。学生上课不受影响吧？”陈秀兰说：“不受。施工方排了期，大型机械进出都错开上放学时间。午休和晚自习不施工。”
“那你让人在围挡外头加个告示牌。写上工期、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投诉电话。让老百姓监督。”陆浩明说。
陈秀兰记下。
十点，钱大进到了。
随行的是县住建局局长、教育局副局长老魏、财政局方科长，还有施工单位的一个项目经理。钱大进下车后，先看工地，再进办公室。他走得不快，有时会停下来，指着某一处问几句。陆浩明跟在人群里，不多话。这种场合，他习惯让钱大进在前面。
验收会开得简短。住建局先汇报手续，施工单位汇报准备情况，教育局说了资金使用安排。陆浩明坐在那儿，听得很细。等所有人都说完了，钱大进才慢慢说：“一中二期，是全县社会事业口今年最大的项目。干得好不好，老百姓都看着。要把质量和安全放在第一位。工期不能拖，也不能为了赶工就胡来。教育局要全程盯住，财政局也要保证资金调度。陆县长，这是你分管的事，你讲几句。”
陆浩明点头。他没拿稿子，只把面前摊开的笔记本轻轻合上。他抬起头，目光慢慢地从钱大进身上转向在座的几个人。
“一中二期，我不是今天才接触。这个项目从立项到现在，经过了多少手，我心里有数。”他说，“这栋楼，学生等了三年。今天许可证下来，我不是来念贺词的。我只有三句话。”
他停了一下。会议室里很静，能听见外面工人敲铁皮的声音。
“第一，开工之后，每天都要有进度。谁挡工，谁就说话。第二，钱要花在明处。以后每一笔工程款，要公示。第三，这栋楼从奠基到封顶，不能再让孩子们抬头望三年。”
他说完，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没看任何人。
空气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钱大进也没说话。最后他合上笔记本，说了句：“陆县长这话，就是立了军令状。大家照办。散会。”
人群往外走。陆浩明走在最后。陈秀兰跟在他旁边，小声说：“陆县，我找人把您的三句话印出来，挂到工地上。”陆浩明说：“别挂我的。要挂，就挂个施工倒排工期牌。让学生自己看。楼一天天长起来，比什么标语都强。”
陈秀兰应下。
陆浩明出了一中大门。太阳很亮，风却还是冷。他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围挡里面。钢筋还堆在那儿。远处，教学楼里有读书声飘出来。他听了一会儿，拔腿往政府方向走。
走了百十米，他停住，掏出手机给老马打电话：“二中那边昨天报的窗户问题，你去了没有？”
老马说：“去了。三扇窗漏风，玻璃碎了两块。学校说下午换。”
“下午你再去一趟。我要拍照。这个天，窗户上有个缝，比什么都寒人心。”陆浩明说。
“陆县，您就放心吧。这差事，我老马就是冻成冰棍也给您办妥。”老马在电话里笑着说。陆浩明没接他的玩笑，只“嗯”了一声，挂了。
他继续往前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想起那些年，自己骑着自行车在田埂上走。那时候风也是这么吹。他仰起头，眯着眼。太阳白晃晃的。
一中二期，终于要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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