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就像父亲的责骂
林思鹏瞬间就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道歉？而是把畅联的垃圾给所有人做一个公示。
「第二。」林思鹏的声音不自觉地带著几分敬畏，继续念道：「我们对畅联的遭遇，深表同情。」
成毅说道：「这条是关键，你一定要在镜头前表示出同情，你要让观众看出来，咱们陌陌集团是有格局的大企业，友商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我们是非常痛心的。」
林思鹏对成毅的崇拜，已经完全按耐不住了。
董筱筱那么要面子的人，却要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接受行业王者的慰问。
这滋味，比骂她一百句还要难受啊。
他以前觉自己已经算是了解成毅了。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见识到，他们这位董事长的恶，简直是与时俱进的。
林思鹏下意识的看了成毅一眼。
现在几家媒体正在评选什么网际网路十大好人和网际网路十大恶人，要不是这几家媒体是陌陌集团赞助的，他们这位成董事长的大名，铁定会名列十大恶人之首。
林思鹏低头，继续念：「由于畅联接不住这么大的流量，所以昨晚没有送出去的手机，今晚会放在陌信抽奖里继续发放，陌信抽奖环节的手机，从一万台变成两万台。」
念完这条，林思鹏彻底愣住了。
他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董事长，这……」林思鹏喃喃道：「这会不会让昨晚那些因为畅联崩了而没抽到奖的用户，全都会涌到我们这边来？」
成毅笑道：「畅联崩了，用户心里憋著一团火，这团火既要有个地方发泄，也要有个地方补偿，董筱筱那边应该暂时不敢出来发声，那就由我们来补偿吧。」
「另外，我们还要做一个对比。」他看著林思鹏，一字一句地说道：「畅联连一万部手机的流量都接不住，但这一次，我们接两万部手机的流量，间接告诉他们，不是我们坏，而是他们菜。」
「董事长，我懂了。」林思鹏站起身，郑重地把便签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我一定把这场戏演情真意切。」
「去吧。」成毅挥了挥手，说道：「尽量去陌陌经纪公司去学习一下演技，你这次是代表整个陌陌集团去给整个行业做道德标杆，不能出错。」
「明白。」林思鹏应声，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又传来成毅慢悠悠的声音：「对了，思鹏。」
林思鹏立即回转过身。
「道歉的时候，如果主持人问起，昨晚那波流量具体有多少，你就说……」成毅顿了顿，笑道：「就说我们也没料到华夏人民对免费通话的热情如此高涨。畅联作为运营商级别的产品，可能是低估了市场的潜力，希望他们能够加强伺服器的承载力，期待他们下次涅槃重生。」
林思鹏彻底沉默了。
这简直就是把董筱筱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完了，还要对著镜头问一句：董总，这地毯舒服吗？
「明白！」林思鹏重重地点了点头，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很快，成毅掏出手机，拨给了江雨汐：「今晚的直播，准备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江雨汐自信的声音：「都准备好了，保证没问题。」
晚上八点二十分，汉东电视台1号演播厅。
这座能容纳三百人的演播厅今晚被清空了观众席，只保留了舞台中央的区域。
不是没人想来，而是这场访谈的性质太敏感。
陌陌集团副总裁受电视台高层邀请，来就昨晚的行业重大事故进行说明。
台领导下午临时开会，决定不设现场观众，避免出现不可控的情况。
但是机位，却比往常多了一倍。
三台摇臂摄像机架在场地边缘，轨道机位沿著弧形舞台缓缓滑动，还有两台固定机位死死对准沙发区的中心。
导播间里，导播盯著分屏监视器，反复确认每一个机位的信号。
「三号机位，给林总特写的时候记带一点主持人反应。」
「二号机位，别切太快，这场戏要的是长镜头。」
「灯光组，面光再柔半档，别把人照像在审讯室。」
后台化妆间里，林思鹏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给他扑粉。
对于见惯了大场面的他来说，电视台直播只是小小毛毛雨而已。
毕竟，他反复进过无数次fb的审讯室。
那段难的经历，让他现在遇到什么事都能波澜不惊。
八点三十分，化好妆的林思鹏跟著引导员穿过了一条长长的通道。
这是他第一次来汉东电视台，以他现在的身份，只要出场，必须是国字号开头的电视台。
像是省台和地方台，一般都是分公司的老总们来出席。
但这一次，他必须要出面了。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贴著汉东卫视历年王牌节目的海报，像是《汉东新闻联播》、《每周质量报告》以及《小北访谈》……
看样子像是刚挂上不久，应该就是挂给他看的，每一张都透著一股老牌媒体的威严。
走进演播厅，林思鹏就看到舞台中央摆著两张单人沙发，中间隔著一张半圆形的玻璃茶几，茶几上放著两杯水和一盒纸巾。
沙发后面是巨大的l背景屏，此刻正循环播放著汉东卫视的蓝色台标。
此时，汉东电视台的台柱子张小北已经坐在了左侧的沙发上了。
他今年四十七岁，头发梳一丝不苟，国字脸，浓眉大眼，穿著一套藏青色的中山装。
本来他正拿著手卡低头默读，听到脚步声，他立即抬起头来，看向了林思鹏。
「林总，您好。」张小北连忙站起身，快行几步和林思鹏握手。
「张老师好。」林思鹏微笑握手，说道：「没想到咱们电视台竟然派您出马了，以往我只在汉东新闻联播里见到你。」
「我来是应该的，采访林总您，我这身份也只是门槛啊。」张小北非常会说话，几句话就将林思鹏捧的有些飘了。
嘿！不愧是王牌主持人啊。
林思鹏心里赞叹了一句。
张小北请林思鹏坐下，笑道：「这就是个简单的访谈，咱们聊聊天，把情况说清楚，给观众一个交代就行。」
林思鹏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他和张小北简单聊了一下流程，耳返里就传来了导播的倒计时：「各部门注意，三十秒准备……二十秒……」
张小北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头看了眼手卡，再抬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成了那种全省人民都熟悉的沉稳而略带忧虑的新闻脸。
「十秒……五、四、三、二、一。」
「开播！」
刹那间，演播厅正前方的红色指示灯啪地亮了起来。
张小北直视一号机位，声音低沉而清晰：「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本期的《小北访谈》，我是主持人张小北。」
「昨晚，华夏通信行业发生了一件牵动亿万用户的大事。由移动集团与联通集团联合推出的畅联1.0软体，在上线首日遭遇系统全面崩溃，导致数百万用户无法正常使用。与此同时，另一家网际网路企业陌陌集团举办的bba手机抽奖活动，也因畅联的服务中断而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他微微侧头，看向林思鹏，笑道：「今晚，我们很荣幸请到了陌陌集团副总裁林思鹏先生，就昨晚的事件，向广大观众做出一些说明。林总，欢迎您。」
镜头顺势切给了林思鹏。
林思鹏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诚恳之色。
作为t领域的大英雄，林思鹏的观众缘本来就不错，不少人都为了再一睹英雄的样子，选择坐在电视台前观看。
在他们眼里，林思鹏就等于是t行业的底线。
「张老师好，各位观众好。」林思鹏微笑道：「我是林思鹏。首先，我要代表陌陌集团，就昨晚的事情，向所有受到影响的用户，以及我们的行业伙伴，说一声对不起。」
林思鹏站起身，冲著镜头微微一个鞠躬。
他抬起头，直视镜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歉意：「昨晚的bba手机抽奖活动，原本是陌陌集团为了庆祝畅联1.0正式上线，特意策划的一场行业互动。我们本意是想帮友商烘托一下免费通话时代的热度，让更多用户体验到科技带来的便利。为此我们准备了价值三千多万的bba手机，就是希望大家都能参与进来，共享这份喜悦。」
他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诚恳转为自责。
「但我们万万没想到。」林思鹏的声音低了下来：「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啊，由于我们对友商的伺服器承载能力预估不足，导致活动流量超出了畅联系统的处理上限，间接造成了友商的服务压力。对此，我们深表遗憾。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们一定会提前调整活动方案，减少抽奖手机的数量。」
这话一出，导播间的几个不知道剧本的人都愣住了。
副导播盯著监视器里林思鹏那张真挚的脸，忍不住说道：「我操，这话太狠了……」
张小北毕竟是老江湖，他听出了林思鹏话里的份量，立刻循循善诱的追问道：「林总，据我所知，畅联是移动和联通两大运营商联合推出的产品，其背后是价值上百亿的核心网基础设施。而陌陌集团只是一家民营企业，一场抽奖活动，真的能让运营商级别的系统崩溃吗？」
这问题非常尖锐，也非常具备新闻爆点，这就像是把刀递到了林思鹏手里，就看林思鹏敢不敢捅了。
几乎是一瞬间，林思鹏就接过刀，捅毫不犹豫。
「张老师，您说对，畅联确实是运营商级别的产品。」林思鹏的表情变更加痛惜，微微摇头：「这也是我们事后复盘时感到最困惑，也是我们最痛心的地方。我们从除夕夜的实践知，华夏人民对免费通话的热情是超乎想像的，因为我们陌陌集团的陌信在除夕夜也经历了千万级并发的考验。」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对同行怒其不争的惋惜：「所以我们想当然地认为，背靠移动和联通两大运营商的畅联，其基础设施和冗余能力，肯定比我们强多。毕竟，那是服务了十三亿用户三十年的核心网络，可昨晚的事实证明，我们高估……不，是我们错误地估计了友商在新兴网际网路应用领域的准备程度。」
「所以。」张小北顺著话头往下走，问道：「对于畅联目前的处境，陌陌集团是什么态度呢？毕竟，行业内有人说，这次事件是陌陌集团对畅联的蓄意狙击，您怎么回应这种声音？」
林思鹏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歉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同情。
林思鹏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对畅联的遭遇，真的是深表同情。」
他的眼神里满是动容的神色，就他那深情中带著些许愧疚的微表情，都可以去演尔康了。
「畅联的诞生，是移动和联通为了顺应时代潮流，打破传统边界，向网际网路转型的一次勇敢尝试。这种勇气，我们陌陌集团非常敬佩。任何一个传统行业要向网际网路转型，都必然要经历阵痛。昨晚的事故，对于畅联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但对于整个行业来说，也是一记警钟。」
「这件事告诉了我们，网际网路通信是一整套全新的技术体系，我们必须要敬畏。」
「我们陌陌集团从一家网吧管理软体做起，走到今天，也经历过无数次伺服器崩溃、数据丢失以及用户投诉的至暗时刻。所以我们太理解畅联团队现在的心情了，在这里，趁著这个机会，我想对他们说，请不要气馁，不要放弃。失败是成功之母，只要找准方向，加大技术投入，补齐基础设施短板，畅联未来还是有机会涅槃重生的。」
「就像是那首歌唱的，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像父亲的责骂……」
「啪！」畅联总部办公室内，一台好好的液晶电视台，被一只高跟鞋的鞋跟给凿透了……
「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办公室里，响起了董筱筱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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