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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全军覆没


杨九娘在武大对面坐下,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搁下碗时语气平平:

“他盯庞机,便是认了这条线。杨戬那把刀,已经递到童贯手里了。”

“不止。”武大站起身来走到墙角,将那卷沂州勘合从暗格取出。

铺在案上,指尖点在江州与东京之间的水道上。

“童贯接消息,便等于接了杨戬通方腊的实证。

他往后再想弹劾杨戬,这便是铁证。

可若他此时不报东京,便是把这把刀攥在自己手里。

等南征方腊有了结果,他再回头料理杨戬,那时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顿了顿,指尖从江州划到京东三州,方才续道:

“咱们要的,便是他攥着这把刀。

杨戬南线暴露,再难借方腊翻案。童贯后方稳固,北面便不敢轻动。”

杨九娘微微颔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夜风裹着山间松木与初夏草木的气息涌进来,将案上灯焰压得一歪。

她望着远处寨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明灭,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东京那头,杨戬称病闭门,太尉府旧人惶惶。

他若知道童贯已经接了江州那条线,怕是要坐不住了。”

“坐不住也得坐。”武大走回案前坐下,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他解了机务,手里只剩太尉府一个空名头。

应先生在外,庞机在江州,乌木匣里的空牒填出去大半,母版也押了出去。

他手里已经没牌了。”

他搁下茶碗,将勘合重新卷起收入暗格。

合上门板时指腹在木板边缘停了一瞬,方才转身看向杨九娘,语气如常:

“童贯自己走出来了。这一步,比咱们替他走更稳。”

杨九娘没有接话,只将案上那盏油灯拨亮了些。

灯焰一跳,将两人影子投在壁上,交叠又分开。

窗外夜风穿过檐角,将案上那卷勘合留下的折痕照得分明。

武大靠在椅背上,闭目将近日的密报在脑中过了一遍。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入夜色的山影里。

八月初三,密州北界旧驿道上,尘烟蔽日。

田虎三路兵马自邢州南下,过洺州、济州,一路穿州过县,竟未遇半点阻拦。

潘元庆策马行于中军,手中攥着那卷炭笔草图,不时朝北面张望,口中不住道:

“主公放心,密州仓廪空虚,巡检司主力尽在南面,此去必无阻碍。”

张雄骑一匹乌骓,掌中一杆镔铁点钢枪,面色沉毅。

他奉田虎之命统中路两万余人,一路上遣出的探马回报皆是“沿途无兵”,

可他心中总觉不安。

行至旧驿道入口处,两侧山势渐陡,坡上枯草齐腰。

风过时沙沙作响,如有人伏于其中。

张雄勒马四顾,问潘元庆:“此地何名?”

潘元庆道:“此乃沂州隘口旧驿道,过了此道,便是密州地界。

属下来回走了两趟,岗上巡哨不过三五老弱,将军但行无妨。”

张雄眉头微皱,未再多言,举枪一挥,大军鱼贯而入。

二龙山偏殿灯下,武大将那卷沂州勘合铺在案上,指尖蘸了朱砂。

在“田虎”二字上重重圈了一道红圈。

他搁下笔,将案角那枚黑铁令牌收入暗囊,站起身来,对陈七道:“传令,收网。”

四个字,字字沉稳。

陈七领命飞奔而去。

隘口南面,青水支流河口,杨志领二十名水哨自芦苇丛中悄然登岸。

桨叶裹了麻布,船行无声,二十人皆着短打,腰挎短刀,沿南坡暗径摸向隘口侧后。

杨志走在最前,长枪横在身前,枪尖用布条裹住,防反光暴露。

他脚步极轻,每走一段便伏地听音,确认无哨后方才挥手让后队跟上。

与此同时,官道正面五里处,秦明三十骑已列阵于坡后。

马蹄裹了麻布,三十骑屏息以待。

秦明握着狼牙棒,棒头铁刺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他朝隘口方向望了一眼,低声道:“等炮响。”

鲁智深扛着水磨禅杖,立在隘口窄路正口一块巨石之后。

他今日将僧袍袖口扎得紧实,腰间别了酒葫芦,葫芦里装的却是清水。

禅杖往地上一顿,震得碎石簌簌落下,他咧嘴一笑,朝身边两个喽啰道:

“待会儿撮鸟冲出来,洒家一杖一个,你们只管在后面捡人。”

林冲领三十名矛手自北坡缓压。

旧矛拄地,矛尖朝前,三排矛手脚步扎实,无声无息地向下逼去。

花荣的枪队留在寨中守备,未曾调动。

隘口两侧坡顶,两具霹雳炮已悄然架稳。

炮身用枯草和枯枝遮掩,从下望去只见一片荒坡。

炮旁各伏着两名炮手,是武大从暗窑中亲自调教出来的旧部,一人管引信,一人装子铳。

武大自己蹲在东侧坡顶,手中握着火折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暮色沉入谷口,张雄的前锋骑队已全部进入窄道。

武大看准时机,朝西侧坡顶比了个手势。

炮手点头,火折子一撩,引信“嗤”地窜起火星。

“轰——!”

第一声炮响如惊雷贴地滚过,震得山谷回响不绝。

子铳脱膛而出,正砸在田虎前锋骑阵正中。

火光一闪,碎石与铁片如雨点般散开,骑阵顿时人仰马翻。

当先数骑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后面的人勒马不及,撞作一团。

张雄在后队闻得炮响,面色骤变,急喝:“有伏兵!前队散开!”

可第二炮紧随而至。

“轰——!”

这一炮打的是谷口方向。

子铳落点精准,正封在窄路出口处。

碎石崩落,将本就狭窄的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前不能进,后不能退,中路两万余人被死死卡在旧驿道狭谷之中。

张雄终于反应过来,厉声朝潘元庆喝道:“你不是说密州空虚?!”

潘元庆早已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他回望密州方向,脑中轰然一响。

那些“亲眼所见”的兵械、巡哨、粮车,桩桩件件此刻在脑中翻涌而过。

他终于明白,那些全是戏。他亲手把两万大军领进了死谷。

“将军……属下……属下……”潘元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张雄不再理会他,举枪朝前冲去,厉喝:“随我杀出去!”

可窄路已被碎石封死,两侧坡上箭如飞蝗而下。

秦明三十骑自官道正面截住归途,马刀出鞘,封住了退路。

杨志二十名水哨自南坡暗径杀出,短刀横掠,截断了南面退路。

林冲矛队自北坡压下,三排矛尖如墙,一步步将人往谷底逼。

鲁智深守在窄路正口,凡有冲出来的,一杖一个,杖杖不落空。

那水磨禅杖抡起来虎虎生风,砸得碎石飞溅、兵刃脱手。

他僧袍上很快溅满了血点,却始终咧着嘴笑。

三面合围之下,两万余人被困在峡谷中,进退不得。

箭矢如雨,刀光如练,惨叫声与喊杀声混作一团,在隘口上空回荡不绝。

张雄左冲右突,身边亲兵越打越少。

他咬牙提枪朝北坡冲去,被林冲迎面截住。

两人枪矛相交,斗了七八合,张雄枪法虽猛,却架不住林冲沉稳老辣。

旧矛一挑,拨开张雄枪尖,枪尾横扫,正撞在他马腿上。

乌骓马吃痛跪倒,将张雄掀落在地,被两名矛手扑上来按住。

潘元庆趁乱往谷口方向逃,跑出十余步。

便被鲁智深拦腰一杖扫翻在地,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战至三更,谷中喊杀声渐渐稀疏。

田虎两万余人,死伤近半,余者尽数跪地请降。

张雄被缚,潘元庆重伤被擒,中路兵马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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