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第686章 我得敬你一杯

第686章 我得敬你一杯


第686章  我得敬你一杯

    李维从偏厅里走了出来,身边跟著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

    克劳塞维茨大臣吐槽道:「有你在,皇太子殿下倒是省了很多事情。」

    「别这么说————」

    李维摆摆手。

    克劳塞维茨耸耸肩,然后从侍者手里取了两杯浅色葡萄酒,递给李维一杯:「走吧,先去和那几个小国的使团碰一下。」

    李维接过酒杯,和克劳塞维茨一前一后穿过偏厅外的长廊。

    国葬期间,宫里到处是黑色与深灰的装束。

    人们说话都压著声音,可走动时带起的风还是让过道显得忙碌。

    第一个迎上来的是塞拉维亚联邦的一位公使。

    他胡子梳得整整齐齐,先向李维和克劳塞维茨问好,然后小声说:「大公阁下,我们公使团原想今日正式拜会奥斯特皇帝陛下,但听说陛下正在与其他几位君主谈话,不便打扰,所以想请阁下代为转达我们的哀悼之意。」

    「你们的公使团长呢?」

    克劳塞维茨问了一嘴。

    「团长先生昨夜赶去港口接一位迟到的人员,今早才回来,现在正在偏厅外候著。」

    「让他别在门外干等,晚些时候,我会请人带你们去侧厅,那里专门留了几个小会客间,奥斯特和塞拉维亚之间的关系不需要在这时候才临时补课。」

    那公使连连称是,又同李维说了几句关于通商的一些事情才告退。

    李维和克劳塞维茨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摆著白烛的廊柱时,加利亚王国的驻伦底纽姆代表朝他们举了举杯。

    「大公阁下,久仰。」

    那代表看上去四十来岁,胸前别著一枚很小的黑纱花。

    「加利亚国王陛下没有亲自来吗?」

    「陛下已经到了,不过有些小感冒,还在休息————」

    「希望贵国国王早日康复。」

    「多谢————说起来,我们国内的乐团很早就想来奥斯特访问,等这阵忙完,我会正式递一份计划书过去。」  

    「乐团?」

    「对,我们王室的室内乐团在圣律大陆还算有些名气,如果金平原或者贝罗利纳有合适的场地,我们想安排一场巡演。」

    「这倒不用递计划书,你写封信给我们的文化事务处就行,他们自己会判断。」

    那代表感激地点点头,退回人群里去了。

    克劳塞维茨在一旁低声说:「加利亚这个时候来谈乐团,真是会挑时间。」

    「他们历来这样,正经事推不动的时候,就先送点音乐和花,把路子铺软。」

    「你倒是挺适应。」

    「不适应不行,我来伦底纽姆又不是只为了给老女皇鞠几个躬。」

    这话刚说完,李维就看见了大罗斯皇储。

    阿列克谢站在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正同一位阿尔比恩官员说著什么。

    他今天没穿什么夸张的礼服,就一身黑色军服。

    可就是这样,往那儿一站,还是把周围几人的视线都吸了过去。

    说起来,尼古拉三世本人都来了,这位皇储跟著来参加女皇国葬也不奇怪。

    而且阿列克谢亲自到场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皇储不在国内坐镇,大罗斯内部却没什么乱子,这至少说明尼古拉三世和阿列克谢已经把国内的几个山头按得很稳了。

    阿列克谢也看见了李维,他和那位官员说了一句,便朝这边走了过来。

    走近之后,阿列克谢先伸出手。

    「图南阁下,又见面了。」

    「许久不见,殿下。」

    李维和他握了握。

    「上次在合众国见面,还是在露台上看表演。」

    「那时候殿下说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一半。」

    「才一半?那下次我得把语速再放慢一点。」

    正说著,艾略特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他走路刻意放得很轻,黑色高领外套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前阵子更瘦了一些。

    可那双眼睛还是清醒得很,一点没有这个年纪的人常有的浑浊。

    「李维大公,克劳塞维茨大臣。」艾略特先向两人点头。

    「公爵。」

    李维和克劳塞维茨回礼。

    「谢谢你们能来。」

    「应该的,女皇陛下与奥斯特之间有太多共同的旧事,我们若是不来,才是真的失礼。」

    「别忘记我们之前的约定,等这边的事全忙完,你得来我家里坐坐。」

    「我记著呢。」

    阿列克谢在一旁听完,笑著说:「看来二位的交情是越来越深了。」

    艾略特转头看向阿列克谢,脸上也浮出一点笑意:「皇储殿下要是不嫌弃,也可以一起,我那里虽然没什么大场面,但招待一位大罗斯皇储还是做得到的。」

    这句客套话刚说完,李维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种送上门的邀请,这人不仅不会推,反而很可能会顺著杆子爬上来。

    果然,阿列克谢几乎没犹豫,直接道:「这正好,我这几天在伦底纽姆也待得有些闷了,正想找点不这么官方的去处。」

    艾略特先是一愣,随即就注意到李维的表情。

    他这才想起来,这位大罗斯皇储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现在当著一群人的面,他也不会留什么分寸。

    场面眼看就要被这句「正好」给架住。

    可艾略特自己的话已经说出口,现在收回太难看。

    而不收回,真让阿列克谢去他家,那性质就全变了。

    一个奥斯特大公,一个阿尔比恩公爵,再加一个大罗斯皇储,坐在伦底纽姆的私宅里喝酒————

    这消息要是走漏出去,明天全大陆的报纸都能写出二十个不同的头条。

    与此同时,李维已经准备开口把话往回圆了。

    然而,阿列克谢自己却先笑了出来:「开玩笑的!」

    语气还是那么轻松,就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我知道现在不是去公爵那里做客的时候,女皇刚走,全伦底纽姆的人走路都怕踩出声音,我这个时候要是跟著图南阁下去您那儿,恐怕今晚就会有人开始讨论大罗斯是不是要和奥斯特一起在阿尔比恩身上动刀子了。」

    艾略特听了,倒没有马上松气,他看著阿列克谢,慢慢点了点头。

    「殿下说得对,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我刚才只是试试。」

    「试试什么?」

    「试试公爵会不会真的把客套话说完就算了,还是愿意硬著头皮把我请进去————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李维这会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你又知道什么了?」

    「知道公爵是真的很想请图南阁下去喝酒,而为了这顿酒,他甚至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一旁,克劳塞维茨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把手抬起来挡在嘴边。

    「皇储殿下,您再这么说下去,我们的外交大臣就要把刚才那杯酒全喷出来了。」

    李维注意到克劳塞维茨的笑意后,忍不住调侃。

    「那我会赔他一件外套。」

    艾略特摇了摇头:「算了,玩笑归玩笑,如果伦底纽姆清静下来,我倒是很希望你和图南阁下同一天来,到时候你们可以自己带酒,我负责开窗。」

    几人同时笑了,这笑放在满堂黑色里有些显眼,但也没有谁真的在意。

    当天下午,李维就去了艾略特家里。

    艾略特坐在椅子里,手边是一壶刚凉下来一点的红茶。

    「我还以为你会等葬礼忙完再来。」

    艾略特笑著抬手,示意李维坐下。

    李维脱了外套,在对面坐了下去。

    「国葬大概要准备多少天?」

    艾略特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李维倒了一杯。

    「按现在的安排,五月二十八日正式下葬。」

    「从去世到入土,十天?」

    「差不多,女皇的灵柩二十三日移到威斯敏斯特宫,让议会和各部大臣先行致意,二十四日全天向外国君主和各国使团开放,二十五日到二十七日开放公众瞻仰,每天按区段放行,估计来的人不会少,到时候从西敏桥一路排到河岸区都有可能。」

    「四天公众瞻仰,这规模已经不小了。」

    艾略特点点头。

    「二十七日晚上封灵,二十八日出殡,从威斯敏斯特宫出发,沿海军大道走旧王城路,穿过白厅街,再往海德公园角,最后到帕丁顿车站,灵柩用专列送到港口,再转运圣乔治礼拜堂安葬,路上会设好几处仪仗点,皇家海军和陆军都会派人。」

    女皇生前指定了一条路线,帕丁顿到港口那段铁路,会专门清出来跑灵车,沿路设岗,普通客运提前一天停运,所有岔道一律封死。

    这样的安排,与其说是一场葬礼,不如说是一次国家力量的展示。

    从威斯敏斯特宫到港口,从议会到军队,从首都到铁路,所有能够被看见的东西,都会被拉出来走一遍。

    「你在葬礼委员会里吗?」

    「我不挂那个名,但每件事他们都来问我。」

    「那肯定还是你说了算吧。」

    「差不多,至少到现在,没人试著改我的意见。」

    李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冷不丁地问:「在公爵看来,现在的伯蒂陛下,会是一个阻碍吗?」

    艾略特手上动作没停,把茶壶重新放回托上,也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到我这个年纪,能阻碍我的人已经很少了。」

    「你这话要是让伯蒂陛下听见,他估计不会太高兴。」

    「他高不高兴,跟这些事成不成没关系,我也不会因为他高兴就少做一步,他不高兴就多做一步。」

    「这么说,阿尔比恩现在真正的皇帝,其实是你。」

    艾略特听了,却皱了皱眉:「我不喜欢这个说法。」

    「为什么?现在伦底纽姆只要你还站著,所有人做事都会先猜你的意思,这不就是皇帝吗?」

    艾略特摇摇头,表情很认真:「就像奥托当年绝对不会认可别人说,他才是奥斯特真正的皇帝一样。」

    李维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弗里德里希皇帝还是个傀儡的时候,奥托宰相想的从来就不是把皇冠戴到自己头上,他要的是建立一国大政府,把散了几百年的邦国全都按进一套能转得动的机器里,帝制对他来说只是工具,不是目的————虽然结果他死得太突然,底下的人根本没准备好接手,也就是说,奥托宰相一辈子都在和旧东西较劲,到最后还是让帝制成了奥斯特最大的框架。」

    「是啊,奥托宰相把国家从神权里拽出来,可他又亲手把它还给了皇权。」

    「不能说还,但他确实没来得及把设计好的那一整套都钉死,弗里德里希皇帝后来做的事,跟奥托最初的设想不完全是一回事。」

    谈起奥托,话题就不得不转向弗里德里希皇帝。

    艾略特叹了口气:「哪天,女皇跟我讲,伯蒂陛下不是弗里德里希皇帝,我明白她的意思,可我也得承认,奥斯特有弗里德里希那样的君主,是奥斯特的幸运。」

    「艾略特,你也一样。」

    「一样什么?」

    「你也不是奥托宰相,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不是他,也成不了他,你走的不是他那样的路,你最想干的也不是他那样把整个国家重新拼一遍,你要做的是另一件事,把已经长在老树上的烂枝全剪掉,然后趁著自己这口气还够用,把剩下的树干按你自己的想法压下去————」

    艾略特盯著他看了几秒:「如果不是这番话,我刚才还真以为,你要把我那天和女皇的对话重讲一遍。」

    「女皇跟你说过什么,我其实并不关心————」

    李维笑了一声,没有顺著这话说下去。

    「那你接著说。」

    「报纸上把女皇、奥托宰相,还有弗里德里希皇帝,并成旧时代最后的三个巨人,我挑不出毛病,他们三个确实是这个世纪最硬的石头————可一个时代,能接受接连两个巨人倒下吗?」

    艾略特眉头动了一下。

    「女皇先倒,下一个轮到谁,外头那些人想不明白,但都朝你看。」

    艾略特没有否认。

    「奥斯特也经历过,可奥托宰相倒下之后,到弗里德里希皇帝落幕,中间隔了二十多年,那二十多年里,帝国也是在往前走,可谁都知道,跟奥托在世的时候不一样了——

    个巨人倒了,剩下的人先要做的不是继续垒高,而是想办法不让已经砌好的墙跟著塌,等到第二个巨人再倒下去,那才是真正见底的时候。」

    「你在替奥斯特回忆历史?」

    「我是在想你的处境。」

    李维把杯子放下。

    「我们,路德维希陛下是个守成之主,当然,守成的意思不是没本事,而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接在奥托宰相和弗里德里希皇帝之后,他把奥斯特中最该稳住的那部分全稳住了,你可以说他不够锋利,不够狠,可就是这样一个皇帝,将来在历史书上的评价一定不会低,因为前面两个巨人已经够猛了,后面这个守成的人,等于是替帝国踩住了刹车,没让车撞得稀烂。」

    听到这里,艾略特已经很羡慕了。

    亲眼见证奥斯特三代最高层变迁的他,可是相当清楚,李维说法中的含金量有多高。

    「所以你对我怎么看?」

    「你比谁都难————阿尔比恩已经没了女皇,你要是再倒下去,伯蒂陛下身边就没有一个真正扛得住的人,就算你什么都安排好了,那些人也不是你————他们或许能执行,但不会替你判断,更不会替你扛风险。」

    「所以你觉得,我会跟奥托一样,最后留个没做完的结尾?」

    「我不知道。」

    李维没有装出很有把握的样子,选择了实话实话。

    知道艾略特之后会干什么样的事情是一回事,但结果会是怎么样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o

    只不过有些幽默的是,有些东西,其实他这个奥斯特人的立场,不该说才对。

    「我只知道,现在的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开始,整个阿尔比恩,已经没有人能真正拦住你————可你手里的时间,比奥托宰相还短,他至少是在活著的时候做成了主要的部分,而后让弗里德里希皇帝在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把结果焊死————可你呢?你身后看到的是谁?」

    「————呵~!」

    艾略特沉默了一会儿,居然笑了。

    「李维,你怎么跟女皇一样,也是这么个看法?」

    「我是什么看法?」

    「你们都认为,我会在没做完之前就死掉。」

    李维摇头:「我不是这个看法,我只是单纯想了一下,你要是少活几年,事情只干到一部分,那将来就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这话他说得很认真。

    「我不是在猜你能不能成功,以你在阿尔比恩的威望,只要你动手,就一定开得了头,可开头之后呢?你能不能在活著的时候把该立的立起来,能不能在倒下之前让人接著干,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艾略特没有马上回应。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看向窗外。

    泰晤士河上正好有艘小船从桥下钻出来,船尾拖著一道很浅的水痕。

    「是啊,时间不多了————」

    李维没有再说。

    他觉得自己该问的已经问完了。

    以艾略特的脑子,这些事他不可能没想过。

    艾略特心里一定早就排过很多次,甚至比他能想到的还要细。

    「我不会给你任何建议的。」

    李维忽然说。

    「为什么?」

    「你已经什么都想好了——而且我也觉得,你这种人,听不进去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艾略特忍俊不禁。

    「都有。」

    李维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喝完。

    「至于将来你能否在活著的时候搞完,或者突然死了,有没有人能延续,最终又是谁接棒,接棒的人又符不符合你的心里所想,这些事,都跟我这个奥斯特人无关。」

    「那你还说了这么一大堆?」

    「毕竟以后跟你这样说话的机会也不多了。」

    李维放下杯子,站起身,直接当著艾略特这个主人的面满屋子开始找酒。

    「但是,艾略特————」

    「嗯?」

    「只凭你这最后一程的冲锋,我得敬你一杯。」

    艾略特看看他,慢慢把茶杯放下,拿起手边的杯子,让李维给他倒了一点酒。

    两人谁都没有再提改革、女皇、伯蒂,还有那些接下来一定会轰动整个圣律大陆的事。

    他们就坐在那间不大的书房里,在泰晤士河边上,把最后这点下午慢慢喝过去了。


  https://www.wxgbg8.cc/wenzhang/73821/73821138/1414072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xgb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wxgbg8.cc